仅造了7架的国产水上飞机被叫停，是福是祸？

水轰-5（SH-5）是新中国自行设计建造的第一种水上飞机，曾经海军被寄予了厚望，希望填补反潜力量的空白，也曾是笔者儿时的明星飞机，梦想有一天它能遍布祖国海疆。几十年后当我们再次回眸，却发现如果不是当年我国挥刀砍掉了这个项目，及时止损，它不仅难以带动相关产业发展，也会干扰海军反潜的思路。要明白这里面的道理，我们需要先看看水轰-5的一生。

航博的青-6

1968年我国同时上马了两个水上飞机的项目，一个是别-6改青-6的计划，另一个是自行研制新型4发水上飞机的项目，也就是后来的水轰-5，立项原因准备作为别-6反潜机的替代品。这就显得有些奇怪了，因为就当年海军的作战特点看，研制大型水上飞机并没有紧迫性。我们强调的空潜快，其中空是空中战术飞机，也就是战斗机和轻型轰炸机，进行近岸拦截和打击；潜是用潜艇进行伏击作战；快是用炮艇、鱼雷艇、导弹艇进行打了就跑地袭击作战。无论是水上飞机还是反潜机都不是我国的急需，如果要替换别-6，规划一种双发水上飞机更为合理，毕竟，苏联用来替换别-6的别-12也是双发机。

作为后来人，笔者怀疑是受日本的研发PS-1水上反潜机项目的刺激。日本从50年代开始就在进行水机起降方面的预研，并形成了抑波槽和慢速起降的专利。1960年日本防卫厅正式拨款，开始进行新的水上反潜机的研制，并于1967年和1968年制造完成了2架原型机，1967年进行了首飞，1970年开始交付海上自卫队。而我们的水轰-5的总体设计指标都是对标PS-1的。

1969年水轰-5开始了研制工作，经过调研，湖北荆门的漳河水库比较适合作为我们水上飞机起降的试飞场，所以负责水上飞机设计的中国特种飞行器研究所（当时叫水上飞机设计所，605所）也就迁徙到这里。不过他们只有设计能力没有制造能力。在急迫的需求下，1970 年2 月，水轰-5 总体设计完成。同年10 月发出生产图纸，并开始试制。飞机的生产转到了遥远的哈尔滨飞机制造厂，共生产了3架，1架是供静力试验用的01号原型机，做完静力试验就废掉了，2架是用来试飞的原型机。1973 年12 月，02号水轰-5就总装完成，但是运输到荆门就花了10个月。直到1976 年4 月，水轰-5才完成了首次水上起降。

在随后的试飞过程中，水轰-5命运多舛，先是库区大旱，无法试飞，接着出现了飞行颤振问题，影响了飞机定型投产，另外一个方面，水轰-5的上马比较仓促，反潜机配套的设备我国一样都无法提供，而且可能长期都无法满足，试飞中的水轰-5面临着何去何从的问题。最终的决策我们知道了，不包括3架原型机（编号01,02,03），把剩下的材料拢在一起，一共造4架并交付海军，然后关闭产线。1986年4架水轰-5交付海军（军方编号9113,9123,9133,9143），编制在海军航空兵独立3团水上飞行大队，地点在青岛的团岛机场。

9113机

9123机

9133机

9143机

水机反潜到底靠谱吗？为什么二战时红红火火的水上飞机战后在军用领域并没有什么建树，反而是向P-3这样的反潜机大行其道？我国当年进行叫停这个项目的发展是不是明智？带着这些疑问，我们一起来分析水上飞机的特点。

先说水上飞机的优点，就一条，能在水上起降。

剩下全是缺点。

缺点一：飞行性能差。大型水上飞机为了能够在水面起降，其下半个机身基本是船型（还有一个小型的水上飞机是靠大浮筒起降的，翼下还有2个大浮筒），这种造型会在空中产生更大的流体阻力，也就是同样的动力，水机飞得更慢，飞得更低，同样的油量，水机续航更短，和固定翼飞机不在一个档次。比如P-3C最大航速可达745公里/小时，巡航速度为644公里/小时，续航时间长达16小时。水轰-5的最大航速是556公里每小时，巡航速度为450公里/小时，最大巡航时间11小时。

缺点二：经济性差，水机是一种特殊的飞机，需要很多特殊的设计。比如上面要有锚；要分割成多个舱段，并设置多道水密门；为了防腐要用很多特殊的型材和胶。这不但带来了机体的结构重量大，也造成了制造成本高，维护保养成本也高，和固定翼飞机不在一个档次。比如我们的水轰-5裸机的交付价格当年是500万元人民币1架。

缺点三：有效载荷低，因为水上飞机内部的空间小，自身重量大，能装的有用设备的空间和重量都不如同样吨位的陆上起降飞机。

所以水上飞机的综合性能比不上同等重量的固定翼陆上起降飞机。它最大的用处还在于水面搜救，岛屿间的人货运输，还有就是灭火。小一些的用来招揽游客也不错。

二战中潜艇很大一部分是通过雷达或者目视进行搜索的，大航程的水上飞机可以通过载舰或者海岛，扩大自己的作战半径，进行搜潜作战。随着通气管技术的发展，潜艇的暴露概率大大降低，仅仅依靠雷达飞机发现潜艇越来越困难，尤其是50年代后核潜艇大量开始装备，固定翼飞机反潜技术也开始升级，逐渐形成了声呐浮标，吊放声呐，磁探仪等新一代搜潜设备。

其中声呐浮标如果技术到位，性能最好。其对载机的束缚小，但是因为声呐浮标都是一次性使用的，反潜成本较高，而且美国人也是1966年以后才开始装备使用的，日本人水机反潜的方案是PS-1使用吊放声呐，每到一个位置，载机降落，然后用声呐搜，搜完后再次起飞到下一个地点停留，如此反复。实际使用下来效果很不理想。

PS-1 水上反潜机

1. 声呐会被发动机干扰，如果那4台发动机不停机，巨大的噪音让被动工作的声呐性能大减，最后就因为无法解决自噪声问题，日本最后放弃了PS-1飞机，其只生产了23架。

2 这种蜻蜓点水的搜潜方法，意味着飞机要反复的减速降落，顺桨漂浮，加速起飞，我们知道飞机在经济航速下最省油，这样反复的速度变化不仅费油，对飞机的寿命，保养维护都有很大的损失。战术上也带来作战半径减小的问题。

P-3才是反潜机的正道

因为上面的缺陷PS-1 的最后一架在1979年列装，日本就把采购的方向转移到P-3C上，首架P-3C 1981年入列，后来还实现了自产，陆续装备了107架，而PS-1 1989年就退役了，仅服役了19年。

俄军装备的别-12

除了日本，二战后用水机反潜的还有一家，就是苏联。早期使用的别-6，后面开始使用别-12，这也是我们当时跟踪的另一个对象。别-12是在1960年首飞的，也曾经被苏联红海军看好，1965年后开始装备，一共生产了143架，装备了四个航空兵团和一些支队，看起来不错。它早期也是准备反潜的，配备了“主动2”搜索瞄准雷达和磁异常探测仪，并且装备了鱼雷和炸弹。不过这套反潜配置只能算二战反潜配置的现代化版而非现代化的反潜装备，已经跟不上时代了。

1961年美国的P-3反潜机开始服役，飞行性能的全面优势让别-12顿时黯然失色，再加上60年代美国电子设备已经开始上集成电路了，双方电子设备上差距迅速加大。1966年美国搞定声呐浮标，反潜的方式也进化了，苏联在别-12上折腾反潜就毫无意义了，而是也搞起了固定翼陆上反潜机伊尔-38（1970年服役）和图-142（具备完全反潜能力的型号在1972年服役），别-12只能打杂了。

进了博物馆的别-12

不仅反潜不行，水机强调的另一方面-巡逻(含反舰)也因为载机性能的全面落后而不如固定翼陆上飞机，这也就正面回答了为什么多数强国放弃了水机的研制和装备。

那么是不是说明水上飞机就没有用了？也不是。

我们不算纯民用的旅游，水上交通，灭火。水上飞机在军民两用领域还是有不可替代的作用的，核心的就是救援，水上飞机救援相对于船，速度快10~30倍；航程是直升机的5-10倍，一次救人数量也是直升机的数倍。

如今军队还保持大规模水机编队的主要是日本和俄罗斯。日本的型号是PS-1的发展型US-1和US-2。其中US-2当今世界上技术水平最高的水上飞机，能水陆起降，能在3米浪高下起降，能在狭窄水域起降，起降速度低至83公里/小时。俄罗斯仍然有9架左右的别-12，因为别-200发动机的断供，它们只能继续撑着。别-12除了以救援为主外，仍然保留了对水面和水下目标的巡查和攻击能力。

US-2

回望历史，我们在80年代初百废待兴，资金困难的时候，果断叫停水轰-5项目，非常及时。各种模型中看到的水轰-5挂四枚亚音速反舰导弹或者2枚鹰击-1超音速导弹从没有变成现实，水轰-5虽然试投过深水炸弹，但是也没有正式装备，其不具备真正的反潜和反舰能力，甚至原型机上实验的23毫米双管背炮，在现役机上也缺装，4架服役型仅保留了最基本的飞行和搜索能力，只能完成搜救任务（其中一架改装为灭火机）。

航博的2号原型机

撂荒的3号原型机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批水轰-5也都走到了各自的人生尽头，2015年水轰-5全部退役。如今2号原型机落户在中国航空博物馆，3号原型机流落到昆明西山脚下的滇池边，无人照料，9113机回到了娘家之一的湖北荆门，还有1架已经失事，9133号2020年的时候还在青岛，另1架不知去向。也许有一天，它会再次出现，诉说自己平凡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