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侯乙墓葬之谜—还原一个未被历史所记载的曾国

1978年2月，随县(今随州市)城郊，驻军某部雷达修理所为扩建厂房，在一座名叫擂鼓墩的小山包上开山炸石，意外发现距今2400多年的曾侯乙墓，打开了通向古曾国之门，因此曾国被称为“挖出来的诸侯国”

近年曾国遗址发掘分布图

曾国这个史料从未出现的诸侯国，其在西周、东周到战国不同时期的文物，却不断在周王朝分封的诸侯国——随国的所在地随州出土。那么曾国是一个什么样的诸侯国？有着怎样辉煌的历史？

　曾国历史年表

从1978年发现曾侯乙墓至，四十多年的考古工作，曾国，这个淹没在历史长河中的古国，逐渐撩开了神秘面纱，基本构建出了西周早期至战国中期较为完整的历史。

2011年、2013年的两次叶家山墓地发掘，分别出土有“曾”“曾侯”“曾侯谏”“曾侯犺”等铭文的青铜器。根据出土文物及铭文记载，推测这应该是西周早期的曾侯谏、曾侯犺墓与一座疑似曾侯墓（M111），这三位曾侯可能就是最初受封的三位曾侯。

侯犺簋，M111出土。盖、底铭文：『曾侯犺作宝尊彝』

1983年、2002年先后发掘了郭家庙墓区的27座曾国墓葬、1个车马坑、2个车坑。其中郭家庙M21墓葬规格与中原诸侯墓相当，出土的曾伯陭铜钺正面铭文为“曾白（伯）陭铸戚戊（钺）”，铜钺铭文显示的口气颇具诸侯气势，推测墓主可能是一代诸侯。这一带还出有另一位曾侯的器物——曾侯絴白秉戈。推断二人年代年代约为两周之际。

曾白陭钺

1966年苏家垄墓地发掘，出土青铜器中10件带铭文，2件鼎铭为“曾侯中子父自作彝”，2件豆铭为“曾中父自作宝甫”，2件方壶铭为“曾中父用吉金自作宝壶”。推断年代约为西周晚期至春秋早期。

曾侯仲子斿父壶

2017～2019年枣树林墓地发掘，发现了曾公求及其夫人芈渔、曾侯宝及其夫人芈加、曾侯得三座曾侯墓葬及一批“曾子”“曾叔”“曾叔孙”等中小型贵族墓，推断年代约春秋中期。

曾夫人芈渔墓

2009～2012年文峰塔墓地发掘，出土的多件铜器有“曾侯與”的自铭，可知墓主是曾国一代君主“曾侯與”，推断年代为春秋晚期。

文峰塔M1出土1号钟及钟体正面钲部铭文摹本

1978年随州市西郊擂鼓墩的一号墓发掘，出土的青铜器中有109件、总计117处铸刻“曾侯乙”。随葬的65件一套编钟，正面底架中间悬挂了一件楚惠王赠送曾侯乙的大镈钟。据墓葬形制、出土文物及铜器铭文可知，曾侯乙是与楚惠王同时的战国早期曾国君主。

曾侯乙棺椁

1981年曾侯乙墓西侧的擂鼓墩二号墓发掘，墓中未见反映墓主身份的铭文，但从墓葬规模和随葬与曾侯乙墓同样的九鼎八簋等礼器来看，其墓主身份应与曾侯乙相当。不过，此墓随葬品无论数量还是质量皆不及曾侯乙墓中器物，显示的特征也较其晚见。推定此墓的年代约为战国中期的前段。

曾侯谏鼎、中甗、曾白陭壶、曾大工、尹季怠戈、曾侯乙簠中的“曾”

通过数年考古发掘，确认了曾国13个带有私名的曾侯，最早的曾侯谏是西周早期，最晚的曾侯丙是战国中期，极大完善了曾国历史进程，填补了两周史上关于曾国记载缺失的空白。

曾国疆域

今随州及其西部接壤的枣阳、南部接壤的京山境内发现大量曾国文化遗存，显示曾国从西周早期至战国中期一直是汉东诸侯国。汉东随州及其接壤的枣阳、京山境内发现曾国文化遗存的区域，即为当年曾国疆土。

随国

依据墓葬形制与规模、出土器物铭文，结合传世文献，对曾侯世系编年进行了梳理。曾国前后至少经过三次迁徙，存在四个政治中心：

西周初年封于南土，在叶家山附近建都；

约在西周晚期偏晚之时，以郭家庙附近为都；

约在春秋早期，迁至苏家垄一带；

约在春秋中期，由郭家庙附近迁回其始封地，即今随州一带。

曾国活动疆域主要在随州叶家山墓地及疑似其早期都邑的庙台子遗址群一带，局限于今随州漂水以东的区域。

西周晚期至春秋早中期，因昭王、穆王南征伐楚，曾国逐渐向汉水流域迁移，成为周王朝抵御楚国越汉东进的前沿屏障，占有西起南阳盆地南部，东到随枣走廊，包括走廊东南端的漳河谷地，一带的广袤区域，成就了“汉东之国随为大”。

到春秋晚期至战国中期，曾国的政治中心和活动疆域都主要在今随州一带。

随州一地墓地分布图

曾国分封在汉水流域，从始封之时直至灭亡，其疆域范围和政治中心基本都在随枣走廊一带。通过涢水连接长江，使鄂东南的大冶、江西瑞昌和安徽铜陵等地的铜资源可沿江而上，到达随枣走廊，再北上运至周王朝。

　　曾国和楚国“相爱相杀”七百年

周朝分封天下，按照五等爵位对国家等级排序，依次是公、侯、伯、子、男。

西周早期，曾侯乙的祖上周朝宗室曾谏被封为侯。几乎在同时期，封楚人首领熊绎为子爵，建立楚国。从天子分封的爵位而言，曾国比楚国级别要更高。此前，在你郭家庙考古发掘中发现的大型车马坑及大量兵器，表明曾国在西周至春秋早期是实力强大的诸侯国。

西周分封示意图

关于曾国与周王朝和楚国的关系，国历史经历了从始封之初辅佐周王朝的“左右文武”。到春秋时期，楚庄王问鼎中原，开创春秋时期楚国最鼎盛的时代，楚国的强盛一直延续到战国晚期直至为秦所灭，曾国臣服于楚国并逐渐融入楚文化的“左右楚王”时期。

据《史记·楚世家》所载，公元前706年（郭家庙墓地、苏家苏家垄曾侯时期，即西周晚期到春秋早期），楚国伐随(即曾国)。随人迫不得已，前往周都，请求王室尊楚。后经过楚国多次讨伐，曾国最终确定世代与楚结盟，并听命于楚，沦为楚的附庸国。

郭家庙M1曾侯

《史记·楚世家》所记载的“楚昭王奔随”。公元前506年，吴楚之战时，楚昭王逃往曾国避难，被楚国所救，楚昭因此王逃过一劫，于是两国交好。曾侯乙墓出土文物铭文中记载，楚惠王(楚昭王之子)曾给曾侯乙送过编钟，这反映出其间复杂的盟友关系。

楚惠王熊章镈

春秋早中期楚成王与穆王时期，曾楚联姻的历史，楚姓女子芈克、芈渔、芈加先后嫁给曾伯陭、曾公求、曾侯宝。而且芈加墓里诸多器物上的铭文表明，曾侯宝死后，芈加曾直接统治曾国，她以“小子”（称宗亲中男性同辈年轻者及下辈）自称，俨然女诸侯自居。

唐侯制随夫人行鼎

随着周王朝进一步衰落，楚国兵锋横扫汉东，大多数姬姓国家被其吞并。约在战国中期后段，曾国成为汉东最后一个被楚所灭的姬姓国。《左传·定公四年》记载，“周之子孙在汉川者，楚实尽之”。

芈加墓编钟

根据推论，曾国被灭大约是在公元前320年前后。但仅仅过了97年，公元前223年，楚国亦被秦国消灭。

我们通过考古归纳曾国七百年间的简史：西周初年曾国受封，西周晚期—春秋早期曾国实力强劲，进入辉煌状态，并一度可抗争于楚国。春秋中期开始，曾国虽与唐国等诸侯国交好，但是与楚国处于盟友状态，联姻频繁，楚女屡嫁于曾国。春秋晚期—战国早中期，其间虽一度抗吴营救楚昭王，但却一直处于臣服于楚国的状态并最终被楚国所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