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大魔、闫非谈喜剧创作
彭大魔、闫非谈喜剧创作

彭大魔(左)和闫非
采访彭大魔和闫非,感觉时间溜得很急,也被填得很满。他们反应速度快,几乎是没有犹疑地给出一串流利回答,而且两人默契度很高,联合采访时仿佛说相声一样,你一言我一语,总能恰到好处地为彼此作出一定补充。往昔共同走过,想法自然写在一块儿。
在十月票房黑马《夏洛特烦恼》冲出之前,这一对“黄金组合”已经为很多人所熟知,他们联手打造开心麻花话剧,让京城观众自由自在放声大笑,呈给戏剧圈一份独一无二的舞台幽默。
彭大魔和闫非结识于2002年,一起搭档做舞台剧十余年了,逾而立之年又实现了电影梦想。他们说,能合作这么久,靠的是气味相投、互相壮胆。
10月27日晚,为回馈粉丝对电影《夏洛特烦恼》的热情支持,北京开心麻花剧场举行“回抱自来水”专场话剧演出。结束红毯和抽奖环节,话剧拉开序幕,彭大魔和闫非方得闲接受采访。聊天过程中,隔壁剧场里不时爆发出阵阵大笑,波动起伏仿佛一张心电图。当声响猛然冲上一个极其热烈的高峰时,他们俩会相视一笑:“哎,这一段应该是那谁上场了吧。”
对于成功,他们的想法非常单纯。“成不成功是别人对我的标准,我觉得我做完了不后悔、对自己满意、对得起自己付出,那就认为很成功。没拍电影我觉得成功,票房不好也成功。”
1.在开心麻花的众多舞台剧中,为什么选择把《夏洛特烦恼》改编成电影?
彭大魔:第一,这是一个讲我们成长经历的故事,如果再晚一些,我们对观众群的年龄段就不太有把握了。第二,它容易引起共鸣,没有晦涩、阴暗的东西,比较正能量,故事框架相对简单,我们第一次做电影,驾驭起来会容易一些。
闫非:我们的灵感来源是天涯上的一篇热帖:“如果,有一天突然惊醒,发现自己在高中的课堂上睡着了,现在经历的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梦,阳光照在你脸上,眼睛眯成一团,你告诉同桌,你做了个好长的梦,同桌骂你白痴,让你好好听课。”当时我们俩正好30岁,对青春有点患得患失,特别有欲望去表达对80后生活的感受和回忆,所以写了这个剧本。大家都在感叹青春流逝得太快,我们想用自己的态度和方式调侃、走一遭青春的路程。
拍摄《夏洛特烦恼》是我们第一次做电影,遇到了一些困难,例如原本话剧舞台上演员需要控制的节奏,现在需要由电影导演去控制。把舞台上展示不出来的细腻东西通过镜头化语言带入到电影语言中去,在这方面我们做了很多转换。一台话剧才8场戏,一个电影140多场戏,每一场戏该怎么分配,它的包袱、戏剧冲突该怎么选择,演员在舞台上的“大”和在电影上的“收”,每一步都要重新考量。把话剧改编成电影,等于重新写了一遍剧本,创作量很大。但先前通过话剧《夏洛特烦恼》的不断演出,我们知道观众想看什么,早已验证了观众对这个故事的喜爱程度。
2.青春题材和底层小人物的戏剧题材很常见,你们也没有选用一线影视明星“撑场”,底气和信心是什么?
闫非:我们一直很有信心和底气。首先从电影本身来说,《夏洛特烦恼》剧本是为电影而生的,我们写的第一稿就是电影剧本。《夏洛特烦恼》故事更适合电影,因为放在话剧上并没有很符合传统的“三一律”,人物比较复杂,故事时间轴拉得很长,很多东西我们在舞台上展示不出来。2012年,我们已有了拍电影的想法,但当时正好有排年底贺岁大戏的话剧任务在身,于是我们俩先把这个故事改成话剧蓝本,所以如今变回电影很简单。
另外,信心来自于我们在开心麻花的经验。因为做了那么多年话剧,我们是知道观众喜欢什么内容的创作者,我觉得我们的演员也是中国最一流的演员,只是还没通过大银幕让所有人认识。我们对自己的自信很充足,但一开始对票房没有那么自信,觉得不赔或者少赔点就行了,最重要的是第一部作品口碑必须好。开心麻花的话剧也是这样起来的,刚开始赔了大概三四年,老板亲自去给观众送票、退票。
3.你们都是学表演出身,为什么走上了喜剧导演之路?
闫非:2002年我们俩在军艺的考前辅导班认识对方的。大魔后来去电影学院,在校就非常有才华,已经小有名气。他在他们班组成了一个“爆竹工作室”专门玩喜剧,在各大院校演出,我也去看过他们演出,那些喜剧没有完整故事,都是一个20、30分钟的“大小品”,包袱和喜感很多,演员都演得很认真。我觉得很有意思,喜剧原来还可以这样创作。
我自己在军艺上学,在学校对表演的钻研不如在编导上钻研得多,我会经常给同学出一些点子,做点编剧或导演工作。毕业后我们俩都属于相对内敛的人,不太愿意出风头,所以如果当男演员是比较被动的事儿。每个人的表达欲望不一样,我们觉得真正释放自己才华的方式应是驾驭一个全局的东西,编一个话剧或者讲一个故事。这决定我们最终做编剧、做导演。
彭大魔:我们俩也没有完全局限于喜剧,只是因为做顺了。首先,做喜剧、撇包袱、讲段子这种东西是带天赋性的,和性格有关系;第二,我们有强烈欲望以自己方式去表达一个很好玩的故事,无论是什么平台;第三,我们做话剧这些年,说实话并不是严格意义上大家认识的那种传统话剧。戏剧能在舞台上表达的东西很多,你可以放大一个感觉、一个形式,或者一部舞台剧讲一个小道理。我们俩从做的第一个舞台剧开始一直到今天,一只脚跨在舞台剧,而另一只脚早已跨出来,一直在舞台上讲一个比较电影化的故事。所以如今做喜剧电影水到渠成,并没有很大转换难度。
4.“开心麻花”舞台剧一向包袱、段子密集,你们是如何“熬制”这些笑点的?
彭大魔:创作喜剧比悲剧难度大。哭是一个情绪影响,比如煽情,它是能抓住人的心理,对于很多观众来说,一些演员演很悲伤的事,可能你都不知道是什么事,他哭了就能影响你。而喜剧是一种对故事的诠释方式,在平铺直叙讲完一个故事的情况下我们要加上一些幽默的方式,这个过程就比较复杂。同一个故事每个人讲出来会是不同的效果。我们可能是略带不严肃地把故事诠释好,在不严肃过程中,我们创造了一些小的调侃,一些包袱。做这么多年我们发现观众喜欢这个,因此在上面花了很多心思,如果只要简简单单把一个十分钟小短剧演出来,一夜时间就能搞定,但我们要保证大家看后收获故事同时还要收获很多快乐,这过程比较难,可能就要一个月时间。
如今想包袱越来越难了,观众的审美在提高,喜点的免疫力也在提高。从开心麻花一开始的模仿阶段到时事盘点阶段,再到如今全部原创阶段,观众已看了这么多年喜剧,网络上还崛起了很多搞笑短片。免疫力越来越高,你想引领观众走就更难了。我们也在不断变化,几年前做戏笑点很密,现在觉得密集不如质量,还是要把人物讲好,把故事讲顺,笑点要特别有含金量。也许一部戏只有几个大的笑点,但能让大家回味很长时间。业内有个名词叫“小龇牙儿”,就是可笑可不笑的意思,我们要尽量减少这种不疼不痒没营养的鸡肋笑点。
闫非:我们俩平时写喜剧剧本,在包袱这件事上真是既兴奋又犯愁。有的包袱是憋出来的,我们经常一天就卡在一个词上。喜剧包袱如此密集,再有天赋的人也不可能每句都想出包袱且保证逻辑,肯定要经过在情节和人物上很缜密的计算,然后再找好玩的台词。我们在这上面下的工夫挺痛苦,但做出来开心。
喜剧创作其实是一个跟观众头脑风暴、斗智斗勇的过程,你一定要提前想到对观众的预判、给出答案,然后要意料之外才会让观众新奇,才能哈哈哈笑出声儿。我们是按照自己是观众的视角去看待喜剧的,所以看喜剧会比较挑剔,燃点比较高。我们俩对剧本的时候也反问自己会不会乐,我说一句话如果大魔笑了,那观众肯定没问题,我们就自信了。
我们从《夏洛特烦恼》这个话剧开始有点变化,在以往作品中这个话剧算是笑点很少的一部,我们当时做的时候也想行不行,一到冷场就有点担心,毕竟观众养成习惯了看开心麻花就是笑,但结果发现观众坐住了。我们去看微博点评,观众以前都说开心麻花的喜剧让他们“笑得肚子疼”,比如《乌龙山伯爵》、《江湖学院》;但看完“夏洛”观众们会写点小诗,写点感性小软文,或者写点对戏的理解,这种评论的变化让我们更欣喜。我们在改变观众对开心麻花的认识,未来可能还会继续引领讲故事的方式,让观众不断改变。幽默是我们的本质,包袱是已快要长到我们身上的本领,但我们可以在包袱上注入情怀,提升故事色彩、人物质感。
5.你们觉得彼此合作的基础是什么?
彭大魔:最开始我自己实在不敢弄话剧,因为没做过。我和闫非合作的基础是互相壮胆,点都能碰到一块儿去,臭味相投。当然,壮胆的前提是对他的能力、想法非常认可,思想能碰撞到一起。
闫非:才尝试话剧时,我们连灯光师说的“马道”是什么都不知道,但还得答应下来,回去赶紧百度百科何为马道。我们俩确实是互相壮胆、边打边像才走到了今天,包括拍这部电影也是。我们一块儿做的第一部话剧是2007年的《撒旦计划》,当时还不在开心麻花,那时我们就说三十岁时我们要完成一部电影,一起做,争取把这个梦想实现了。真正拍完电影我们已经三十二三了。我这个人比较讲情分,但并不是有感情就一定能合作,还是因为大家对喜剧理解比较一致吧。
关于合作方式,我们俩都不是科班编剧,所以创作习惯也不是很好,效率很低,写一句发现这个词怎么看都不好,不像人话或者不好玩,这时候我俩自己就出去玩了。但表面上在放松,我们心里带着事儿,聊着聊着又回到这上面,在特别放松的情况下,忽然某个瞬间一个问题得到特别好的解决方案,然后回去继续做。我俩创作没什么规律,挺自在。这种创作习惯不是很好,未来慢慢改正。
6.一名优秀的喜剧演员应该具备哪些基本素质?
彭大魔:对于我们来说,好演员只有一个标准:戏好。有些演员对于抖包袱这件事会有奇奇怪怪的理解,他会用许多奇怪方式刻意处理一句台词。我们不需要这样的演员,我们希望在他眼里没有哪句话是笑话,只要认认真真把人物演好,把属于人物的台词质感说出来就够了。我们设计的包袱,不是要他用身上许多绝活、用外化表演传达给观众。一个没有幽默感的演员,他在特定的台词和情境下也可以演得很搞笑。他要做的不是如何耍宝,而是把人物诠释出来。
7.你们比较欣赏什么样的女性?
闫非:我们俩各自的婚姻都很幸福,自然觉得自己老婆最好。当你年轻的时候会喜欢《夏洛特烦恼》里秋雅那样的校花,长得漂亮。随着年龄渐长有点阅历了,希望身边有一个陪你懂你的人,那她应该是马冬梅。
8.创作喜剧,你们会很在意市场动向吗?
彭大魔:会在意,但我们不会被市场绑架。如果完全按照市场走,那我们下面一部作品应该是《夏洛特烦恼2》,或者《马冬梅烦恼》。但我们不会做这种被绑架的事,我们会先从作品出发,再从市场出发。
闫非:可能接下来开心麻花的重心会偏离到电影,但我们不会离开话剧。电影业确实是我们的终极梦想,可也不会奔着赚钱去。我们俩不可能成为赚钱型导演,因为我们太低产了,每天玩的时间比创作多很多,宁可慢工出细活。话剧创作不会丢,舞台是我们大本营,一些不成熟的想法,我们敢在舞台上实践、呈现和放肆一下。同时我们的演员也离不开话剧。
9.面临压力和焦虑时,你们如何调节自己的状态?
闫非:我如果写了一整天剧本,写完后不管多晚,我一定要拿出PS游戏机踢一场足球玩玩游戏,然后睡觉。或者听听讲座、故事等一些和创作无关的东西,这会很解压。
彭大魔:我晚上十点开始写剧本,那十点之前该干吗干吗,出去玩或看电视,什么都不想,到点了再极不情愿去写。
10.你们喜欢跟什么样的人交朋友?
闫非:我不喜欢斤斤计较、小心眼的人,我喜欢和性情大度、开阔一点的人交朋友,男孩女孩都是。
彭大魔:聊得来就行,有的人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自然成不了朋友。
11.最难忘的旅行是哪一次?
闫非:最难忘的旅行是我们俩一起去法国。那是老总带我们看法国阿维尼翁戏剧节,说应该多接触戏剧圈子。结果我们俩只看了开幕大戏,因为坐不住,实在看不懂也听不懂。老总拿我们没辙,对我们很失望,说你们来这干吗的,还买了那么多话剧票。我们跑去看街头表演,看杂耍,买东西。我对老总说,别失望嘛,我们第一次来法国观光,总得先了解风土人情。看戏是更高层面的追求,我们看一场戏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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