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美援朝保家卫国之六十六金城战役(3)向我开炮的原型—于树昌
抗美援朝保家卫国之六十六金城战役(3)向我开炮的原型—于树昌
抗美援朝电影《英雄儿女》中的王成,高呼着“向我开炮”,紧握爆破筒,冲向敌阵,给观众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王成”的原型,就是志愿军第23军第73师第217团通信排1班战士于树昌。
1953年6月,在铁原西北驿谷川北岸,第23军确定以第67师对石岘洞北山、第73师对281.2高地西北及北无名高地,同时展开反击作战。
6月29日,第218团5连1排于22时43分攻占281.2高地以北无名高地,牵制敌人,配合金城方向部队的攻击。
当时,无名高地除反斜面坑道被敌人主峰火力严密控制尚未攻克以外,其余两条坑道均已攻下。
在281.2高地主峰的南朝鲜军,开始反攻,该排一面转入坑道坚守,一面积极打击敌人反扑。
30日24时,5连4班配属步话机一部赶去增援,一进入阵地,就同反扑的敌人纠缠住了。
他们集中兵力先打退敌人2次反扑,后以全力攻下反斜面坑道,因为坑道面对281.2高地主峰,不利于志愿军使用,因此,4班顽强地在表面阵地坚守。

步话机员于树昌
配属4班的团通信排1班步话机员于树昌主要任务是负责和上级联系和引导我军炮火攻击,他一次一次地向上级报告战斗情况,请求炮火支援。
在炮火的支援下,4班连续打退敌1个班至1个连的3次反扑,共歼敌300余人。
敌人兵力太多,战斗进行得非常残酷,但战士们没有一个退缩,他们知道,自己在无名高地上多坚持一分钟,主攻方向上的战友们就能消灭更多的敌人。
而步话机员于树昌,冷静地联系着指挥部,或者汇报战斗形势,或者呼叫着炮火支援。
“向我方阵地左侧开炮!”
“注意,打4号目标!快打4号目标!”
……
在于树昌准确的引导下,志愿军炮兵打出的炮弹接连在敌群中爆炸,不断给敌人以重创。
31日,天大亮了,281.2高地以北无名高地上仍在响着激烈的枪炮声。
在团前进指挥所,大家心急如焚。天明了,战士们还撤不下阵地,就意味着还要在敌群当中继续战斗一个白天。
而主力部队无论是增援或反击都必须等到黄昏以后。
如果在白天,让部队通过敌人严密封锁的层层火网,插到敌人阵地里前去增援他们,那只能是一种盲目的冒险,除了伤亡以外,不会有其他结果。
在指挥所里,第217团团长孙斌,当然了解他们此刻急切需要的是什么,但却不能这样做。
他们现在所能做的,只有组织后方所有的炮火,掩护他们守住阵地,等待着黄昏的到来。
“天津2号!天津2号!”通信排长孙绍钧的报话机耳机里又响起了步话机员于树昌的呼叫。
于树昌昨晚跟随部队插入敌阵之后,从未间断过和团指挥所的联系。
从报告战斗情况,要求炮火支援,到请示指挥,以至汇报英雄事迹。
团指挥所里所有的同志都熟悉了他那略带沙哑的响亮声音,现在他更紧紧地牵系着他们的心。
指挥所里多少双眼睛都望着孙绍钧这边,孙斌团长就坐在报话机旁,倾听着他那一次次的呼叫。
趁着白天,敌人攻击得愈加频繁猛烈了,战斗情况一刻比一刻紧急。
在打退敌人六次进攻后,阵地上的战士们全都牺牲了,只剩下于树昌一人。
在团指挥所,不多时,报话机里传来了于树昌急促的声音,报告说阵地上只剩下最后一个人了,这一个人就是他自己。
团长孙斌猛地站起来,从孙绍钧手里拿过话筒,亲自跟于树昌通话:
“伪2师的部队已经被你们痛打了一晚上,你们以小的代价换取了敌人重大的伤亡,你和你的战友们都做了有价值的贡献,目前是每坚持1分钟,都会给将来的全线反击增加一分胜利……”
团长一说到这里,于树昌就叫道:“报告首长,我明白你的意思。”接着像宣誓似地说道:“我是共产党员,保证坚持到底,有我就有阵地!”
孙斌也激动地说:“好同志!我用全团的名义感谢你,你这就是对祖国的忠诚!”
“我为祖国服务!”于树昌响亮的回答道,接着,团长孙斌又详细地指示给他联络炮火消灭反扑敌人的方案。
之后,在281.2高地以北无名高地的战斗,步话机员于树昌加上支援的团属炮火,面对着成排成连进攻的敌人。
凭着指挥员、炮兵、志愿军战士之间高度的依赖,凭着不可摧毁的英雄气魄,于树昌一直坚守着阵地,与敌人进行着残酷的战斗。
通讯排长孙绍钧把戴在头上的耳机子紧了又紧,屏息地捕捉着每一点声息,每一个字,现在能够为战友尽到力量的,只有这台报话机了。
有一阵子,孙绍钧听见于树昌叫道:“天津2号!8251呼叫!2个排敌人,从2号、4号目标,分4路向我运动上来,请开炮!”
团里的炮火立即进行支援。一阵排炮轰击过去后,只听他又叫道“好!打得好!敌人一片一片地倒下去了,快加空爆弹,用空爆弹打!”
一会儿,于树昌又呼叫道:“快,再向右侧洼部开炮,用曲射炮干!”
“敌人往回逃了,快沿2号、4号目标跟踪射击,跟踪射击!”
“好啦!停放!停放!炮兵同志,谢谢你们!”
于树昌就是这样调动着炮火,消灭敌人,打垮敌人一次又一次的进攻。他那简短、兴奋的喊声,在寂静地听取战况的指挥所里,显得特别洪亮。
有时候,当支援炮火过去后,他好像忘了自己是在被敌人兵力火力所重重包围的山腰上,竟在步话机里快活地喊:“哈哈!敌人被打得滚啦,都哇哇叫啦!”
团长孙斌每次都命令参谋们把他调炮火歼敌的战绩通报给各部队,整个阵地上都在关心他那里的战斗,各个步话机都拨到与他同样的波长,直接收听着他的声音。
孙绍钧说不出自己在这一刻的复杂的心情:他为战友担心焦虑,为排里有这样的战士而感到骄傲,但也感到有些不安。
在战前那么多的日子里,孙绍钧就没有很好了解他,关于他的战斗决心,他的理想和要求,他还需要什么帮助,甚至临分别时连手都没跟他握一下。现在,只有等……但是现在怎么能估计到以后的事情呢?
团长孙斌叫孙绍钧让于树昌把声音放小些,保存体力,他回答了一声:“是!”就像平时在班里接受命令那样愉快而自然。
刚听完于树昌响亮的回答,忽然猛听他喊道:
“天津2号,快向山腰开炮!”
正要问明情况,步话机里已经传来了噼噼啪啪的爆炸声,孙绍钧急喊:“8251!8251!”没有回答。
他倒抽了一口气,拼命地把话筒吹了两下:“8251! 8251!天津2号呼叫,快回答!”还是没有回应。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三分,整整五分钟了,还是一点声音也没有,豆大的汗珠从孙绍钧的脸上滚下来。
指挥所里沉寂了片刻,观察所报告:山腰上出现敌人,并有连续的手榴弹爆炸声。
正在记“作战日记”的参谋捏起钢笔,惊疑地像自言自语又像在问:“阵地失守了?”
孙绍钧只觉得脑袋嗡嗡地响起来,他看看表,想记住这个时刻。
“天津2号,天津2号!”耳机里忽然又响了。
“啊?8251?你……”孙绍钧惊喜得大声喊叫起来。
团长孙斌闻声急忙向前探伸着身子,孙绍钧看见他一面对参谋急做了个手势,好像制止他记“阵地失守”,一面凑近孙绍钧问道:”快问他,刚才什么情况?”
没等指挥所发问,于树昌已经开始报告了,听声音可以感到他正压制着急促的气喘。
于树昌说,刚才有一股敌人偷偷扑上来,一下窜到地堡边,他没来得及调炮,就跳出去给了敌人几颗手榴弹,把上来的家伙全给打发回去了。
孙绍钧边听着边紧按着耳机,生怕这宝贵的声音再断掉。哪知还没等指挥所答话,他叫了声:“又来啦!”声音第二次断了。
几分钟后,他又气喘吁吁地报告:又打退了一批扑近地堡的敌人,但他那里只剩下最后一颗手榴弹了。
很明显,敌人的反扑越来越猛烈,于树昌的处境也越来越危险了,但他却竭力镇静着,继续保持先前那种昂扬的语调和指挥所通话,倒像是他在鼓励指挥所的同志们。
于树昌能掩盖住自己那更加沙哑了的嗓子,却藏不住那透过话音露出的疲惫。他在顽强地战胜着自己精神上和体力上的折磨,用坚强的意志,坚持着,支撑着。
而现在,更严峻的考验正在逼近他。
团长孙斌一直守在孙绍钧的步话机旁边,倾听于树昌的每一句话,并指示他怎样战斗。
到中午12时,敌人向东山腰发起第五次猛攻。于树昌报告:敌人从三面涌向山腰,他叫道:
“注意,注意,炮快打2号、4号目标!”
“注意,右侧洼部也有敌人!请炮火急袭!”
“敌人离我只70米,要猛打!”
在炮火的连续轰鸣声里,于树昌的声音更响更紧促了:
“快打我地堡周围50米,快!快!”
“多少米?”团长急问。
“50米。快打!”
这样近的距离,非常容易打到于树昌的头上。孙斌急忙大声问道:“你的地堡积土多厚?”
“1号,别问啦!快打炮,要大家伙!大的!”
孙斌急忙朝炮群指挥一挥手,炮群指挥马上对着电话话筒喊道:“急射!”
“1号,”于树昌又叫道,“大家伙打远了,敌人太多,再打近些,打近些!”
孙斌问:“打40米行吗?”
“还远!”
“30米呢?”
“再近些,快!”
“20米吗?”
“行!”耳机里是那斩钉截铁样的回答。
孙斌明白了,他激动地自语道“不必问了,这样的同志,炮弹砸到他身上,也是同样回答……”
“1号,1号,”于树昌一阵大声地喊起来,“快打呀!敌人包围了我的地堡,快射击!猛打!猛打!打我的地堡!”
“什么?什么?”团长突然站起来。
“炮兵同志,开炮呀!别顾我,向我开炮吧!”
指挥所里的人听见步话机里传来的于树昌“向我开炮”的声音,都觉得嗓眼哽住了,说不出话来。
“猛打呀!炮兵同志,敌人上了我的地堡顶,”于树昌接着喊,“向我开炮!为了胜利,对准我的地堡,开炮!向我开炮!”
“于树昌,于树昌!”孙绍钧直喊着他的名字。
“首长,同志,亲爱的同志们!再见啦!……万岁!……”

紧接着耳机里发出一声破裂的爆炸音,接着,一切声音都沉寂了。
孙绍钧抓住机子喊:“于树昌,于——树——昌——!……”没有一点回应。
孙绍钧不停地调谐频率进行搜索,每一个头发丝细的空隙都找过了,仍没得到任何回声,只有时强时弱的吱吱的电流声,再也听不到那坚定、平静、激动人心的声音了!
这时候,前沿观察所报告说:“阵地上地堡口位置冒起一股浓烟,判断为是手榴弹爆炸,无名高地上已爬满了敌人……”
团长孙斌圆睁着那双火辣辣的眼睛,狠狠地抓起电话筒,大声喊道:
“全部炮火,急袭山腰!”
随着话音,所有火炮一齐怒吼,刚爬上山的敌人,顿时被葬入冲天的火海中,炮兵部队的步话机员,耳机子一直贴在耳朵上,倾听那英雄的声音。
各个炮阵地上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早就在等着复仇的命令了,这炮声就是英雄声音的继续。
志愿军复仇的炮火,在战士们向那里发起二次反击之前,一直未停止射击,一批批爬上无名高地的敌人都被砸散了,被消灭。
敌人始终没能够在自己推动的阵地上站住脚。
当志愿军反击部队上去的时候,阵地上仍保持着白天激战的面貌,那里满山坡横七竖八的躺着敌人的尸体,密得插不下脚去。
于树昌最后据守的那座地堡,一半已经塌掉了,洞口横着五六具敌尸,在靠近地堡门里,战士们找到了烈士的遗体,他手里还攥着半截未炸完的手榴弹木柄,身旁躺着那部砸扁了的沾满血迹的步话机。
于树昌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砸碎了步话机,拉响最后一颗手榴弹,冲向了敌群……。此时,他年仅22岁。

于树昌牺牲后,他的事迹被写成报告文学《向我开炮》,后来又被收录进通讯集《志愿军一日》中。
后来,拍摄电影《英雄儿女》时,据编剧毛烽讲,当时,他看了《志愿军一日》一书上“向我开炮”一文后,“王成的形象瞬间脱颖而出”,不加任何虚构,把这段事迹搬上了银幕,从此,“为了胜利,向我开炮”的经典台词在祖国大地家喻户晓。
战争结束后,于树昌的生前战友想找到于树昌的家属,但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结果。
当时,于树昌所在的部队经过多次改编,其参军入伍的资料在改编中遗失,没有籍贯,没有联系方式。
直到2020年,一些第23军的老战友们聚在一起开座谈会,有人提供了一条线索,说山东省莱阳市有一名牺牲的志愿军老兵叫于树昌,年龄、入伍时间都对得上,有可能就是第23军的于树昌。
已经80多岁、在抗美援朝时担任第23军67师6连文化教员的管志初,在女儿的陪同下来到莱阳市退役军人事务局,在事务局工作人员的帮助,找到了于树昌老家城厢街道四真庄村。
在四真庄村,有一位老人叫于云德,大家说他是“于树昌的哥哥,也是他唯一在世的亲人”。
当时,于云德已经93岁了,神志不是很清楚,和管志初交流起来也很困难。
最后,管志初把于树昌在部队时的黑白照片递给于云德,问他是不是认识这个人。
于云德老人看着照片,哭了,说:“树昌,树昌,我的弟弟!”
英雄的亲属,终于找到了。
于此同时,莱阳市老干局受山东省老干局委托,在市人武部查找烈士于树昌档案,未能查到任何信息,人武部政委张玉平与当地党史研究中心工作人员杨海峰取得联系,终于在《莱阳市革命烈士英名录》中找到了于树昌烈士。
随后,第78集团军某旅政治工作部干事高明星一行3 人,在莱阳市退役军人事务管理局核实革命烈士于树昌事宜,与《莱阳市革命烈士英名录》记载完全吻合,确认于树昌烈士就是部队多年来寻找的——王成英雄形象的原型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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