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当初的婚姻,是我的父亲用恩情换来的,你不是心甘情愿娶我!
原来当初的婚姻,是我的父亲用恩情换来的,你不是心甘情愿娶我!

第1章
1982年9月,陕北军区家属院。
冯竹漪从民政局申请完强制离婚回来后,就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站在镜子前时,她看见里面自己的面孔年轻又稚嫩。
这一刻,她才真的实实在在感觉到自己重生了,重新回到了三十年前。
那个还没有被坟墓一般的婚姻扼杀的,鲜活明亮的她!
上辈子,她嫁给厉览泽,两人生活了一辈子。
可她的一心一意却换来他的冷淡和漠视,甚至三十年来他都将她视如空气、淡如陌路人,关系还不如左邻右舍。
死前她才知道,原来当初的婚姻,是她的父亲用恩情换来的。
厉览泽不是心甘情愿娶的她,心里也还有着白月光。
重活一回,一定是上天看她悲苦,给她的一次机会。
所以这次,她再也不要和厉览泽纠缠了。
虽说强制离婚还要等上半个月,但在此之前,也要提前收拾好,该打包的打包,该扔掉的扔掉。
等到时间一到,她便说走就走。
清理完衣柜,刚做好饭,厉览泽便回来了。
他身形高大,眉眼俊朗,身穿军装时最为英姿飒爽。
没结婚前,他是军区里女同志最想嫁的男人,上辈子冯竹漪也是因此对他一见钟情的。
为了不被察觉,她走上前,想给他脱去外套。
厉览泽却退后一步,神色淡淡:“身上沾了灰,别脏了你的手。”
话语恭敬得让人不能指责半分,也冰冷生疏得好像他们不是结婚三年的夫妻。
若是以前,冯竹漪一定会当作听不见,依旧伸手搭上他的衣襟。
厉览泽也会任由她动作,不再拒绝。
但是他那双黑沉如星的眼里一定会浮出冰冷的厌恶。
冯竹漪就是被那样的眼神深深刺痛了三十年,刺得心上的伤疤永远也不会好。
但这次,她只点了点头,就收回手转过身,去厨房端菜出来:“我做了你最喜欢的炒鸡蛋,你来试试合不合口味?”
厉览泽脱去外套,不为所动:“我说过,我每晚会在食堂吃,你没必要为我洗手作羹。”
上辈子也是这样,三十年来,他没有吃过一口她做的饭。
冯竹漪默然片刻,语气平静却坚定:“我很想你尝尝,就一口,行吗?”
毕竟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她要为自己做一个结束。
话音落下,她便看见厉览泽垂在身侧的手猛然攥紧。
但他说:“好,服从命令。”
闻言,冯竹漪心头狠狠一刺。
厉览泽是陕北军区第一团的团长,而她虽然是文职,但级别比厉览泽高。
所以前世每次冯竹漪希望厉览泽做什么时,他都会说“服从命令”,清楚地告诉她,他之所以做,是因为不能不做。
而不是因为爱。
厉览泽面无表情的从冯竹漪身旁走过,坐到桌前。
一股淡淡的香气从他身上掠入冯竹漪鼻息,她顿了顿,下意识脱口而出:“你今天又去看林思云了?”
没人比她更清楚,这股香气是厉览泽的青梅竹马,林思云最常用的香皂。
厉览泽平淡的神色瞬间变了,嗓音更是冰冷到了极致:“你派人跟踪我?”
看着他那凌厉目光,冯竹漪心中莫名悲哀,到了嘴边的话再难出口。
默了片刻,她淡淡道:“累了一天,早点睡吧。”
说完,她就往卧室走去。
不想厉览泽却跟了进来,冯竹漪不由得疑惑:“你这是?”
厉览泽眼里透着几分讥讽:“今日是十五,不是你说早点睡?”
冯竹漪这才想起来,上辈子,厉览泽不愿意和自己行夫妻之事,她就只能“命令”他,并把日子定在了每个月15号。
厉览泽把她抱在了床上,话语却刺人:“司令知道他的女儿用这样的手段同房吗?”
冯竹漪身后的手狠狠掐进掌心,痛到麻木。
下一秒,她推开他靠近的胸膛:“今晚不用了,以后也都不用了。”
第2章
厉览泽被推开,站在床边拧了拧眉:“你最好不是欲拒还迎。”
撂下这句,他便转身走了出去,走进另一间屋子,将门关上、上锁——
从结婚后,厉览泽就在书房里放了张床,和冯竹漪分居。
上辈子她有一次半夜摸上他的床,后来他就开始锁门。
听着落锁的声音,冯竹漪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你放心,厉览泽,我不会再那么不知好歹了。”
她关了灯,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第二天。
在军区忙了一上午,中午,一个传令兵来找冯竹漪,说她的父亲冯司令找。
她去到办公室,推门进去,却看见厉览泽已经站在里面。
冯司令头也没抬:“坐吧。最近你们两个怎么样?”
冯竹漪看了眼厉览泽,习惯性地报喜不报忧:“爸,我们挺好的。”
冯司令却突然抬头,目光幽深地看向厉览泽:“可我听说览泽最近总去看医务室的一个女军医,是不是真的?”
厉览泽眸色一凛,垂在身侧的手也攥紧。
办公室里气氛一时冷肃。
厉览泽垂下眼,正要开口,却听冯竹漪笑着道:“是我让他去的。”
他顿住,目光诧异地落在她身上。
冯竹漪神色淡然:“那位林思云同志父母双亡,一个人挺不容易的,我就让览泽替我送了些东西过去。”
“是我考虑不周,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流言蜚语传出来。”
冯司令沉默了片刻,也不知道信没信,“嗯”了一声,放下笔站起身来。
“中午一起吃个饭吧,走,去食堂。”
厉览泽深深地看了一眼冯竹漪,但冯竹漪没有看他。
她只是想,在离婚之前,在她和父亲谈好之前,不要节外生枝。
她和厉览泽之间无论发生什么事,也不该对她父亲的威望造成影响。
沉默地吃完了午饭,下午,三人就各忙各的去了。
傍晚,冯竹漪没像从前那样去找厉览泽,一个人背着包就下了班。
回到家,她又开始清理东西。
站在客厅里时,她的视线突然对上电视柜上一男一女的两个陶瓷玩偶,不由得一阵恍惚。
她记得,那是她和厉览泽刚结婚时买的。
还记得她买回家后,献宝式的拿给厉览泽看,却得到了他满眼的嫌弃。
“这都是小孩子家家玩的,你怎么也买回来了。”
可林思云回来后,厉览泽却主动去买了一对一模一样的送给了林思云。
冯竹漪咽下苦涩将玩偶丢进帆布包,又继续丢了一些不重要的东西。
把里里外外都清了一遍后,她掂了掂没什么重量的袋子,突然发现和厉览泽结婚三年,两人共同的东西真的少的可怜。
走到院外,冯竹漪将这一袋子东西都丢进了垃圾车。
刚要转身回屋,就听外面传来汽车熄火声。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称呼忽然灌入她耳中。
“览泽哥,你被迫与冯竹漪同志结婚三年,真没有一点动心吗?”
冯竹漪顿了顿,就见穿着军装的厉览泽和一身水蓝色长裙的林思云站在一起。
下一刻,厉览泽低沉声音响起。
“我可以发誓,我永远都不会爱上她,否则我就不得 好死。”
第3章
冯竹漪一瞬面无血色,但她只是静静的站着。
因为上辈子,她亲眼见到过厉览泽对林思云事事迁就,处处宠溺。
林思云伤心时,厉览泽会柔声安慰。
林思云生气时,厉览泽会赔笑脸哄她。
林思云发烧时,厉览泽会彻夜不眠地照顾。
所以重活一世后的冯竹漪比谁都清楚——如果不是她,厉览泽和林思云两情相悦,可以成为一段佳话,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这一世,她不会做那个棒打鸳鸯的坏人了。
冯竹漪转身坐在桌前,给自己倒了杯白酒。
却没想到厉览泽竟也没多久就回来了。
他丝毫不关心冯竹漪眼前的酒杯,只淡淡开口:“你什么时候还学会了偷听?”
冯竹漪一怔,没理会这番嘲讽。
抿了口酒,她扯了扯嘴角:“你何必发下那样的重誓?”
厉览泽一脸漠然:“只有违背誓言,才会遭受天谴,这样才足以证明我不会爱上你。”
哪怕已经决定放下,可听见这话,冯竹漪还是觉得心口像被狠狠扎下一刀,连带着喉咙都涌起一股血腥气。
她捏紧酒杯,半响,她抬手一饮而尽。
才说:“那就好。”
这样等离婚手续办下来,等她离开,厉览泽才不会伤心。
厉览泽皱了皱眉,觉得冯竹漪有些奇怪。
但他没有多想,转身走去卧室。
却在看见垃圾桶里的红色连衣裙时脚步一顿:“那件裙子,不是你最喜欢的吗?”
冯竹漪没想到厉览泽会记得,
她静静地看着,眼里没有太多情绪,随意撒了个谎。
“现在不喜欢,就扔了。”
厉览泽便没再多问,大步走进屋子。
冯竹漪也转身回到卧室。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稀稀拉拉开始下起了雨,伴着雨声,冯竹漪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突然‘轰隆’一声,天空电闪雷鸣。
冯竹漪直接吓得从床上弹起,双手紧紧揪着胸口的衣服,急促喘息着。
十岁时,她的母亲就是在这样的雷雨天里发生车祸去世的,从那时起,她就害怕打雷,睡梦中都会被惊醒。
后来结了婚,每次打雷她都去找厉览泽。
但那扇门从来没有为她打开过。
雷声一声接着一声。
直到半小时后雷声散去,冯竹漪才渐渐平复好颤抖的情绪。
她打开灯,想去倒杯水喝。
路过客厅,却看到大门竟然大敞。
走出去,隔壁林思云家的门也虚掩着。
冯竹漪靠近,透过那条缝,她看到了厉览泽正温柔哄着被打雷吓着的林思云。
他脸上的疼惜和怜爱一览无遗,那样的表情,从来没有因为冯竹漪而出现过。
冯竹漪只看了一眼,就转身回家回到卧室。
连她自己都意外,她的心情出奇地平淡如水。
或许真的是习惯了。
可躺下之后再没了睡意,冯竹漪望了会儿天花板,再次起身。
穿好外套走到外面,在后院的榕树下,她蹲着身子在土里挖了很久,终于挖出一个带着泥土的玻璃瓶。
瓶子里装满了用纸条折成的星星,是当时结婚后,她硬拉着厉览泽一起埋下的。
里面写满了她对他的倾慕,和对他们小家的向往。
那时的她无比自信,一定能让厉览泽爱上自己。
可上辈子的现实给了她残酷的一巴掌。
冯竹漪打开瓶子,把里面纸条都倒出来,一张张的打开。
然后又点燃打火机,一张张地烧掉。
【我找到我的英雄了,他叫厉览泽,总有一天他一定会驾着七彩祥云来娶我!】
【厉览泽同意和我结婚了,我要嫁给他了,我高兴的一晚都没睡。】
【厉览泽对我有些冷淡,但是没关系,我相信自己一定会让他爱上我的!】
冯竹漪看着火焰与灰烬,当年少女般的憧憬到现在平静如水。
突然,身后响起厉览泽的声音:“大半夜的你在烧什么?”
第4章
冯竹漪眼睫颤了下,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把最后一张纸条扔进了火里。
看着灰烬被风扬起,她才慢慢起身回答:“一些没用的东西。”
厉览泽看了眼那玻璃瓶,觉得有些眼熟。
冯竹漪一眼便知道,他根本不记得这个瓶子里原本装的是什么。
厉览泽也没有深思,淡淡收回目光:“思云做了噩梦,又加上打雷一下子被吓着了,我才过去看看。”
“你别多想,也别为难她。”
冯竹漪扯了扯嘴角,这个时候,他还不忘了维护林思云。
这样的偏爱,真是令人羡慕。
“不会的。”冯竹漪把空瓶一丢,就往家走去。
没一会儿,厉览泽也跟了上来。
各回各房,异床异梦。
平静地度过了几天后,距离她离开的日子就只剩十天了。
这天,冯竹漪刚到军区。
一个女兵就走过来熟稔挽上她的手:“竹漪同志你来了,正好,纪检部的小吴要结婚了,正发喜糖呢,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冯竹漪这才想起前世的记忆,好像小吴是和军区里的一个连长结婚。
到办公室里吃了喜糖,小吴喊大家中午都去参加她的婚宴。
中午,婚礼是在一个饭店举行的,里面围满了祝贺的人。
冯竹漪一眼就看到了被围在人群中的厉览泽,他是新郎的上级,理应送上祝福。
她没有多看,和其他女同志聊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那边传出音量很高的一道声音——
“厉团长,你今天还要值班吧?能喝酒吗?”
厉览泽声音低沉:“能,我请假了。”
紧接着那人又道:“厉团长,林思云同志可是自告奋勇出来为新娘挡酒的,这才喝了一杯,你就护着了,搞得她才是你老婆一样。”
冯竹漪顿了顿,抬头看过去。
就见厉览泽怀里靠着目光迷离的林思云。
说话的那人说完就已经醉倒在桌上呼呼大睡,热闹的饭店却停滞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了冯竹漪。
冯竹漪身边的女同志轻轻拉她:“竹漪,你千万别忘心里去啊,他喝多了。”
厉览泽也皱了皱眉,将怀里站不稳的林思云放在椅子上坐下,就好像要走过来向冯竹漪解释。
冯竹漪在他抬步之前笑了笑开口:“我知道是开玩笑,不会放在心上的。”
厉览泽抬起的脚又收了回去。
他看着表面笑着,眼里却没有一丝波动的冯竹漪,心里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他张口还想再说些什么,身后就传来一阵惊呼。
“林思云同志,你怎么了?!”
厉览泽急忙回头,只见林思云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双手揪住胸口,面色发紫呼吸不过来的样子。
他立刻冲过去将林思云抱进怀里,丝毫不避讳的轻轻按压着她的胸口。
“她哮喘发作了,叫救护车!”
等林思云缓过来呼吸顺畅后,厉览泽又毫不犹豫地将她抱起,一刻不停留的往外冲。
将所有人都抛在了身后。
包括,冯竹漪。
冯竹漪平静地看着这一幕,什么都没说。
婚礼很快散场。
冯竹漪回到办公室,写了一份申请报告,然后敲响了司令办公室的门。
“冯司令,我申请调去北京,永久驻守在那。”
冯竹漪的话在司令办公室内掷地有声。
冯司令,也是冯竹漪的父亲慢慢抬起头,宝刀未老的脸上都是严肃:“调去北京?理由呢?丈夫和家庭,你也都不要了吗?”
冯竹漪觉得喉间有些发涩。
父亲和女儿之间总是没那么亲密的,尤其是在十岁后她母亲去世后,加上父亲的忙碌,她和父亲能说的话少之又少。
上辈子,冯竹漪一直觉得父亲没那么爱自己。
可死后她才知道,父亲竟然用自己对厉览泽的恩情,让厉览泽娶了自己。
不论这件事的对错,父亲的想法只是想让她心想事成,得到想要的幸福。
冯竹漪深吸了口气:“我已经申请了强制离婚,还有十天,手续就会办下来了。”
第5章
“离婚?!”冯司令猛地站起,“为什么离婚!”
“是不是厉览泽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冯竹漪苦笑:“爸,我知道我和厉览泽的婚姻是怎么来的。他心里没我……我努力过了,还是决定不要继续耽误彼此了。”
冯司令冷着脸没有说话。
冯竹漪又道:“我知道,您就要被调去北京了,我们父女俩一起去北京,不好吗?”
冯司令脸色微变:“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是上辈子的事,上辈子冯司令被调走之后,她和厉览泽的关系就更僵了。
冯竹漪不说话,只静静等着。
半晌,冯司令大手一挥在报告上签了字。
“行!你以后别后悔就行。”
冯竹漪笑了笑,不会的。
下午,厉览泽和林思云没回军区。
晚上,厉览泽也没回家。
冯竹漪没有在意,林思云哮喘病犯了,身边没个人照顾,厉览泽自然不会舍得离开。
她照常洗漱,睡觉。
第二天下班,冯竹漪一个人走回家。
走到电影院前时,突然看到路旁停了一辆熟悉的车,她顿了顿,就看见厉览泽给林思云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林思云先看见冯竹漪,已经坐到副驾驶的她立马要下来:“竹漪姐,你下班了。”
“正好,咱们一起回去吧……你千万别误会,我约了朋友去看电影,但朋友临时有事,正好碰到览泽哥,就让他陪我一起看了。”
上辈子,冯竹漪很重视这些小细节,认为副驾驶的位置就是对厉览泽妻子身份的认可。
以至于把这个位置当做两人婚姻里安全感的所在。
可如今的她连厉览泽这个人都放弃了,又怎么会在乎他的副驾驶位置。
见林思云就要下车,冯竹漪拦住了她:“没事,我没多想,你也不用下来,怪麻烦的,我走走回去就行。”
厉览泽看了一眼冯竹漪,欲言又止。
但冯竹漪已经转身离开。
晚上,洗完澡出来,冯竹漪看着还在书房忙的厉览泽,迟疑片刻,还是敲门提醒。
“快十点了,你还不休息?”
身为军人,厉览泽时间观念很强,从没超过十点睡觉。
今夜却破例了。
厉览泽头都没抬的回:“区里明天有文艺汇演,思云参加了一个节目,我今晚要把这些文件都看完,不然明天赶不上她的演出。”
厉览泽说得很自然,丝毫没有在乎,这个来关心他睡觉的女人才是他的妻子。
冯竹漪心口一闷。
果然,喜欢才会重视。
明明前世就已经知道的事实,如今又何必自讨苦吃?
冯竹漪点点头,什么也没再说,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在日历上又划掉一天。
距离离婚手续办好,跟父亲一起去北京,还有8天。
文艺汇演在第二天上午,冯竹漪没去看。
本来以为今天也见不到厉览泽的。
不想中午吃完饭,刚从食堂回到办公室,厉览泽便走了起来,语气不悦。
“昨天下午冯司令是不是和你提过‘2?18煤矿案’的凶手逃到了林城?是你不允许冯司令调我去林城协助调查的?”
冯竹漪怔了怔。
厉览泽的父亲几年前被人杀害,就是一直没破的“2?18煤矿案”。
因此厉览泽一直对这件事有很深的执念。
但她并不知道凶手逃到了林城,也不知道她父亲的命令。
冯竹漪刚想说话,却见向来矜傲的厉览泽目光灼灼:“你怎么能因为一己之私将我困在这里?没人比我更了解那个凶手,我必须去林城!”
冯竹漪眼前浮起三年前林母临终前痛心哀求她的画面。
“竹漪,览泽这孩子心中执念太深,我怕他为了给老林报仇而不顾自己的安全……拜托你,看好他。”
“妈,我答应你,不会让他冲动出事。”
思绪回笼,冯竹漪硬起声音:“这件事与我无关,派谁去林城是上级的决定。”
“你是军人,就要服从命令。”
厉览泽猛然攥紧了拳头冷声:“冯竹漪,你这样,只会让我更讨厌你!”
冯竹漪呼吸一窒,却再没有说话。
下午,冯竹漪一直心不在焉。
忽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抬起头,她就看见林思云走了进来。
林思云穿着简单的白衬衫,不施粉黛,如出水芙蓉。
冯竹漪想,怪不得厉览泽会念念不忘这些年。
她收敛心思:“林同志,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思云飞快抬头看了冯竹漪一眼,突然就跪在了地上,头重重地磕了下去。
“冯同志,我是来求你的,览泽哥真的很想亲手抓到害死他父亲的凶手。”
“难道你就从来不在乎他的心愿吗?求你让他去林城吧!”
冯竹漪站起身,神色陡然一变:“2?18煤矿案凶手的行踪是机密,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偷听了上级领导的会议?!”
第6章
林思云的恳求戛然而止,面色一瞬惨白。
在冯竹漪凌厉的注视下,她支吾着不知如何开口……
厉览泽就在这时走了进来。
他冷沉着脸将林思云扶起来,看向冯竹漪的目光是从未有过的厌恶和恨:“冯竹漪,你怎么能让她跪下,你用官威压人?”
林思云眼泛泪光:“览泽哥,是我的错,你不要为了我和竹漪姐争执。”
厉览泽侧头,对她说话时的声音立刻变得温和:“别怕,有我在。”
冯竹漪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心被狠狠刺了下。
她掐住手稳住身形,定声问:“你可知道她犯了什么罪?”
“她窃听机密会议内容,按法……”
话没说完,厉览泽沉声打断了她:“无论什么罪,我都愿意替她!”
冯竹漪不可置信地怔在原地,第一次觉得愤怒。
看着他眼里的情深不悔,她的心上更是蔓起一股难言的酸胀。
“厉览泽,为了她你连前途都不要了?”
厉览泽一愣,沉默片刻才开口:“她是为了我才冒险偷听,说到底都是因为我。”
“当年我和你结婚,已经辜负了她一次,不能再让她受委屈。”
冯竹漪衣袖下的手紧紧捏在一起,却抵不过心口骤然涌上的揪痛。
她闭了闭眼,语气掩不住的失望:“今天的事我会当作没发生过……至于去林城的事,我会和冯司令谈谈。”
“你们都出去吧。”
厉览泽有些奇异地看了她一眼,但还是因为担心林思云的膝盖,带着她转身便走。
看着两人的背影,冯竹漪擦去眼里泛起的泪花,自言自语:“很快,你就不用辜负她了。”
冯竹漪深吸了口气,拿起电话打给了冯司令。
晚上,冯竹漪在桌前等着厉览泽回来。
他一进家门,她便道:“上级的安排已经下来了,七天后你前往林城辅助林城军区办案。”
厉览泽顿了顿,似乎没想到她真的会帮忙。
他点头:“多谢。”
冯竹漪沉默的点点头,就起身回了房间。
她下午已经去车站买了去首都的长途火车票,七天后,厉览泽去林城。
她也要离开去北京了。
各归各位,各走各的路。
冯竹漪拿出皮箱开始收拾行李,把自己的护肤品、首饰、还有衣服都放进了箱子里。
留下的,除了这两天要穿的衣服,这个家几乎都快没有她的痕迹。
正当她按下皮箱上的锁扣提起来时,一只大手猛然握住了她的手腕:“你要去哪里?”
冯竹漪有些怔住,厉览泽此时写在脸上的神情……是慌乱和紧张吗?
不,能让他紧张的人只有林思云一个而已。
冯竹漪越发平静:“我只是觉得衣柜有些乱,把一些不穿的衣服收起来而已。”
说着,还指了指旁边的袋子:“你一些不穿的衣服我也整理了。”
那些都是她曾经买给厉览泽,但他看都没看过一眼的衣服。
既然他不喜欢,就一起清掉吧。
厉览泽顿了下,心里也奇怪,自己这是怎么了。
竟然担心她会离开?
他收敛心思将冯竹漪的手放开,眉眼又变得冷冽:“我是想和你说,林思云已经申请做随行军医,会和我一起去,她和我父亲感情好,也想亲眼看着我抓住凶手。”
“你别多想。”
冯竹漪手上动作一滞良久后开口:“你带上她,就不怕她出事吗?”
厉览泽没有丝毫犹豫:“我会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闻言,冯竹漪忍不住在心里自嘲地笑笑。
是啊,他怎么会让林思云收到伤害。
那是他最在乎的人。
她垂下眼,背过身:“我要睡了。”
身后却没有传来厉览泽离开的脚步声。
冯竹漪奇怪地想往后看,可还没转头,厉览泽忽然从后伸手抱住了她。
两人气息交缠,冯竹漪的心跳骤然少了一拍:“……你干什么?”
厉览泽掌心是热的,身体是热的。
可说出的话,却让冯竹漪瞬间如坠冰窟。
“我知道你不满,只要你不为难林思云,我可以满足你。”
第7章
冯竹漪一瞬间就像是被烫到一样,用力搡开了厉览泽。
“你把我当什么了?”
厉览泽面无表情,那双眼里别说欲望,就是一点感情都没有。
冯竹漪只觉得被羞辱,她将人推出去关上了门。
靠着门板,心如同被凌迟。
之后的日子,冯竹漪一直忙着离开前的准备。
很快五天过去,就到了离开前第二天。
她和父亲冯司令调去北京的调令已经下来。
清空了办公室里的东西之后,冯竹漪犹豫了很久,还是拿着一件防弹背心去找了厉览泽。
“那凶手穷凶极恶,手里还有枪,你一定要小心。”
她上辈子送过很多礼物给他,这一件,是她送给他的最后一件礼物了。
厉览泽随手接过,淡道:“多谢。”
却连多看一眼的意思都没有。
冯竹漪抿了抿唇,忽然瞅见他办公桌上已经放着一件防弹背心。
她一怔:“你已经准备好了?”
话刚落音,她便见厉览泽眼里闪过一丝柔意:“林思云同志准备的。”
冯竹漪眼神微黯:“是我多此一举了。”
沉默片刻,她想起什么:“明晚一起吃个饭吧?”
这是他们的最后一顿晚餐了。
厉览泽拧了拧眉,刚想说“不用了。”
可这一刻看着冯竹漪的目光,不知道怎么,他竟说不出拒绝的话。
又想起这次能去林城是她求了情,他抿紧双唇:“好。”
翌日,离开前的最后一天。
晚上,冯竹漪在家里给包了一顿饺子。
上车饺子下车面,一路平平安安。
她和厉览泽,都要平安地走向属于自己的远方。
厉览泽回来的时候,有些怔愣,第一次道:“你有心了。”
冯竹漪笑笑,端着两碟蒜酱上前:“快坐下吃吧,刚煮好的,我记得你喜欢吃烫嘴的。”
闻言,厉览泽有些意外。
结婚三年,他们一起吃过的饭少之又少。
大部分都是和冯司令一起吃的,除了在军区吃食堂,就是过年一起吃饺子。
没想到冯竹漪竟然记得他的喜好。
他在桌前坐下,夹起一个放进嘴里,有些不自然地开口:“很好吃。”
冯竹漪没说话,没想到两人单独吃的第一顿饭,是这样的。
她刚想说些什么,放在沙发旁的座机就响了。
厉览泽起身去接电话,挂断电话,他看了冯竹漪一眼,拿起门口早就收拾好的行李:“军区有点事,我过去处理一下,晚上就不回来了,明早直接坐车走。”
“你……不用等我,早点睡吧。”
说完,就打开门匆匆走了。
冯竹漪看着他碗里只咬了半口的饺子,扯了扯嘴角,若无其事继续吃着饭。
等他?
很早之前,她就不再等他了。
冯竹漪一个人吃完了所有饺子,然后将碗盘都洗干净,放回原位。
然后在这个家里,度过了最后一夜。
第二天,早上六点。
冯竹漪一睁开眼,看着窗外风和日丽的天气心情大好,嘴角不由自主的勾起一抹绚丽的笑容。
她给自己做了一份早餐,细细吃完。
随后将衣柜里自己最后两件衣服都放进皮箱,再从抽屉最底层拿出那份强制离婚书,放在了书桌最显眼位置。
“十五天一到,婚姻关系自动解除。”工作人员的话在她耳边回荡。
她提起皮箱打开门,正要离开。
却见两道熟悉的身影在军属大院的门口,一起上了一辆绿色吉普车——
是厉览泽和林思云。
看来昨晚并不是军区里有事,而是林思云有事。
他在身份之外,尽最大的努力陪伴她。
冯竹漪看着吉普车离开后,释然地笑了笑。
而后转身关上门,一步步离开了和厉览泽的婚房,离开了这个再也没有自己痕迹的‘家’。
刚走到军属大院门口,又一辆吉普车停下。
车窗降下,露出她父亲冯司令:“都收拾好了?上车吧。”
冯竹漪点点头:“嗯。”
吉普车开向火车站的方向。
八点二十分,火车站里,同时有两辆火车启动。
一辆,由陕北开向北京。
一辆,由陕北开向林城。
一辆向北,一辆向南,从此分别,再无交集。
冯竹漪透过车窗看到对面的厉览泽和林思云,嘴唇无声地一张一合。
“再见。”
另一边,厉览泽忽然心头一动,转头向对面看去。
却只看到疾驰离开的火车尾。
第8章
厉览泽忽然觉得心中有些不安,可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而且不知道怎么,他竟突然想起了冯竹漪。
他想她干什么?
厉览泽扶着头摇了摇头。
身旁林思云看见,不解地问道:“览泽哥,你怎么了?”
厉览泽收回视线,重新抬头:“没事……我在想那个凶手。”
没错,现在什么事都没有抓到那个害死父亲的凶手重要。
厉览泽目光变得坚定。
……
厉览泽在林城的任务相当顺利。
他研究“2?18煤矿案”凶手多年,确实如他所说,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那个凶手。
因为他的加入,军区那边事半功倍,很顺利就将凶手缉拿归案。
这么多年,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看着凶手被压上警车的时候,厉览泽堪堪忍住自己的眼泪,但还是红了眼眶。
林思云在旁恭喜他终于大仇得报,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瞬间他脑海里居然出现的是冯竹漪的脸。
厉览泽连忙摇头将这个不正常的想法抛出脑海。
一定是因为此次行动冯竹漪帮了自己,才会在这个时候想到她。
行动结束后,厉览泽和林思云也没有多留,坐上返程的火车回了陕北。
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1
厉览泽连家都来不及回,准备直接去墓园。
林思云一脸关切的看着他:“览泽,我陪你一起去吧?”
但厉览泽不想她再跟着自己奔波,本来身体就不好,万一再出个好歹。
“不用了思云,你先坐吉普车回去,墓园那边远,你就别跟着我奔波了。”
说罢便招来司机将林思云的随身箱子递了过去。
林思云知晓他该有许多话语想倾诉,她想陪着他,但他不愿,便只能作罢,坐上吉普车远去。
厉览泽直接借了辆二八大杠,踩着去了墓园。
父亲和母亲葬在一起,厉览泽包了两束鲜花上山。
原以为此时墓园不会有人,却不想远远便看见一人背对着他,伫立在父母碑前。
厉览泽上前,喊了一声:“段叔。”
那人并未转头,只是回应了一声:“你来了。”
段叔是他父母的好兄弟,也是“2?18煤矿案”为数不多的幸存者,父亲死后也对他多加关照。
直到后来他成家立业,成为团长,段叔才专注于自己的家庭。
他本想稍后去给段叔送个消息,却不想他消息如此灵通,比自己提前一步来到了墓地。
厉览泽将鲜花分别置于墓前,擦拭完墓碑,站了起来。
就听段叔开口:“我原以为此生都不会见到凶手归案,没想到还是览泽有本事。”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做了错事,总会受到惩罚。”
段叔轻叹一口气:“不过我没想到竹漪那丫头居然会放你去林城,毕竟你娘死的时候求她一定要看好你。”
“当时我听说你去林城的时候还诧异了许久,现在看来是她对你的能力有信心,是我多虑了。”
好像有一个惊雷在自己耳边炸响,厉览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段叔你是说……我娘临终前……”
段叔突然明白过来:“竹漪没跟你说过吗?你娘临终前怕你做傻事,托付她一定要看好你。”
怪不得,怪不得她不愿自己去林城,原来这其中还有这层关系。
可……她为什么不说呢?
一想到自己当时说了什么话,厉览泽抿了抿唇。
是他误会了她。
虽然他不喜欢她,但也该道个歉。
他匆匆跟段叔告了别,便往家的方向走。
路上路过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小摊,他记得冯竹漪很喜欢吃,顺手就买了一个。
回到家,厉览泽有些忐忑的推开了门。
然而屋子里却空空荡荡,冷冷清清,一眼望过去就知道冯竹漪不在屋子里。
“冯竹漪?”
他叫了两声,却无人应答。
正疑惑这个时间人去了哪里?忽然,厉览泽一瞥眼看到了书桌上的强制离婚书。
冰糖葫芦瞬间从手中滚落,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沾满了灰尘。
第9章
厉览泽好像不认识字了一样,神情茫然了片刻,良久才反应过来冯竹漪居然申请了强制离婚。
可是为什么?
当年她死活要嫁给他,还让她父亲拿着恩情威胁他结婚。
现在又搞这出,欲擒故纵吗?
厉览泽说不清这一刻心里是什么感受。
他鬼使神差地推开冯竹漪的房门,心里还是有些不相信。
但望过去,房间里空空荡荡,所有属于她的东西都不见了。
厉览泽一瞬间觉得有些解脱,但心中又有些隐秘的难过,或许只是没能为自己的行为道歉而遗憾吧,他这样想着。
拿起糖葫芦扔到了垃圾桶里,便回了房间。
只是他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没由来的烦躁。
次日,老早厉览泽便听到有人敲门。
打开门一看发现是林思云,他发觉自己居然莫名的有些失落,可是他希望是谁呢?
他也不知。
林思云将手里端着的一盘包子递来过来,笑意盈盈的开口:“览泽,我刚做好的包子,新鲜出炉的,快尝尝!”
厉览泽拿了一个品尝。
“怎么样?”林思云开口询问,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好吃。”
林思云笑了笑,想将其他的包子放到桌子上,却瞥眼看到了桌子上放着的离婚申请。5
她愣了一瞬,震惊的回头看他:“览泽,这……”
“冯竹漪跟我离婚了。”他语气平静,好像在说这个包子好吃一样平常。
林思云脸上压也压不住的喜色,放下盘子扑到了他怀里:“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览泽哥!”
“当年你因为冯司令的恩不得不娶冯竹漪,现在她申请了离婚,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埋在肩窝的人有些细微颤抖,厉览泽轻拍她的后背道“是”,但心里闪过一丝异样。
早上的插曲并未持续多久,因两人都要去上班。
厉览泽到达军区便径直去了冯司令办公室,他不知道冯司令是否知晓冯竹漪强制离婚的事情,也不是他对此是什么态度。
但最起码他得去给人一个解释和交代。
结果推开办公室的门才发现人去楼空,他也走了?
厉览泽脸色闪过一丝错愕,心中的异样更加强烈。
为何两人都不告而别?
“厉同志,你找冯司令吗?”
身后传来同事的声音,他转身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他再次说了下去:“冯司令和冯同志都调去北京了,奇怪,你怎么没跟着去啊?”
厉览泽没有回答,擦身离开。
回到自己办公室,他失神了很久,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失魂落魄。
这对他来说是好事,他不用再和不爱的人共处一室,也不用顾忌冯司令的恩情。
可是……为什么心里就像是缺了一块?
……
之后几天,厉览泽一直不让自己去想冯竹漪。
同时,林思云也提出了重新在一起。
厉览泽想,当年自己辜负了她一次,现在不能再辜负她第二次。
便同意下来。
只是在讨论相关事宜时,他总是下意识想起冯竹漪。
而且随着领证的日子越来越近,想到她的次数便越来越多。
有时候甚至会想冯竹漪得到这个消息会是什么表情,她会不会难过?会不会毫不在意?想到她可能毫不在意,甚至心痛了一瞬。
反应过来之后又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两人已经离婚了,这一切又与她有何关系?
又是一次军区聚会归来,厉览泽和林思云喝了些酒。
两人都有些冲动,林思云便吻了上来,干柴烈火,一点就着。
厉览泽立马掌握主动权回吻,两人吻了许久,皆有些情动,厉览泽下意识呼喊,但开口却是:“竹漪……”
空气一瞬间凝滞了,两人脸上皆是不可思议,林思云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但厉览泽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抢先一步告别,将自己关进了屋子里。
他呆坐在屋子里望着窗外的月光,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在这种时候喊出冯竹漪的名字,但心中的异样却不断加深。
近日情况也不断涌入他的脑海之中,他开始思考缘由。
就这样呆坐到天亮,思考出了一个让他无比震惊的结果,他……爱上冯竹漪了!
第10章
虽不愿承认,可事实确实如此。
否则无法解释这段时日来的失魂落魄,
想清楚这一切的厉览泽有些混乱地抱住了自己的头。
他竟然会爱上冯竹漪……他怎么会爱上冯竹漪?
他明明那么讨厌她!
不……他必须要见到她,才能确定这一切。
厉览泽坐了一夜,天一亮便直接去了军区请假,然后买了去往北京的火车票,直接离开。
十二个小时后,北京。
冯司令家并不难找,找相熟的人一打听便知道。
找过去后敲开门,却没有见到冯竹漪的人,只有并不太欢迎他的冯司令。
“览泽?你怎么来了?”
厉览泽抿了抿唇:“冯司令,您和冯竹漪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我……我想来见冯竹漪一面。”
冯司令脸色并不太好:“竹漪不在北京,上头的秘密调动,无可奉告。”
“你走吧,你和竹漪已经离婚了,以后不要再来了。”
厉览泽拦住冯司令要关门的动作:“请您告诉我!否则……我就一直等着。”
冯司令怪异地看了他一眼:“随便你吧。”
就关上了门。
冯司令懒得去管这个失去了才知道珍惜的人,由着他站在外面,并不相信他会站太久,不受影响的喝茶看报。
晚上,冯司令准备入睡,发现厉览泽还在门口站着没走。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他冷哼了一声,拉上了窗帘。3
站了几个小时,厉览泽双腿早已麻木,但他不能退,这是唯一能见到冯竹漪的机会,他一定要见到她,求得她的原谅。
夜深,天空突然炸响了一道惊雷,随即瓢泼大雨便落了下来,厉览泽顿时被浇了个全身湿透。
他依然没有动,任凭大雨浇下,可渐渐的,他觉得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然后直直倒了下去。
昏迷后,厉览泽做了个梦。
“不用为我做饭,别碰我的东西。”冷漠厌弃的眼神看着眼前的妇人,妇人佝偻着身子收拾着无人动过的饭局。
厉览泽愣了一下,这是那里,为何面前之人长成和他一样的面容却看上去如此苍老,而且眼神看起来让人极度不适。
他想走近些看清那妇人是谁,结果那人就转过了头,厉览泽愣了一瞬,竟是冯竹漪!
可是面前之人佝偻着背,面容苍老,眼中更是毫无光亮,这人真是冯竹漪吗?为何冯竹漪成了这样。
没人给他答案,面前景象不断在转换,始终不变的是他冷漠的眼神和冯竹漪失落的神情。
他像是在梦中过完了他的一生,在冯竹漪失落逝去的瞬间睁开了眼睛。
久久不能回神,他怎么会这样对待冯竹漪,冯竹漪毅然决然跟她离婚是不是也是因为做了相同的梦。
“醒了?”冯司令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厉览泽愣了一瞬,才意识到他在医院。
“你说你这是何必呢?漪儿在的时候不珍惜,她伤透了心离开了,你又来我这里要死要活。”
“我当年就是看中你品性才将漪儿嫁给你,可没想到最后落得个这样的结局。”
厉览泽撑着起了身:“对不起冯司令,是我辜负你的期望,求你告知我竹漪去向,让我有个弥补错误的机会。”
冯司令无奈叹气,又看他确实是实心悔过,便告诉了他冯竹漪的去向。
原来冯竹漪回了北京没两天就被中央直接下了调令,去河西研究基地研究,研究新型武器,作为能力达到专业一级的研究员。
她没有理由拒绝,何况国家看重她是她的荣幸,便径直去了河西。
厉览泽知晓了冯竹漪的去向,便不再久留。
回了陕北,他先去做些后续安排。
首先第一件事就是跟林思云说清楚自己的想法。
林思云听后,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声音都带了些撕心裂肺:“览泽你在开什么玩笑?你说你不跟我结婚了要去找冯竹漪?你喜欢她?你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她?”
厉览泽安抚她的情绪:“对不起,但……感情这回事,不是我能控制的。”
“我已经知晓自己的内心,确实不能再跟你结婚,平白耽误你。”
“可是这怎么可能?”林思云还是觉得不可置信,厉览泽平常待冯竹漪像个陌生人,他怎么可能喜欢她呢?
“我知道你可能一时难以接受,你想要什么样的补偿我都可以补给你。”
林思云哭着离开,让他不要后悔自己的决定。
厉览泽还是塞给了她一些钱票,并且跟军区的熟人都打了招呼让他们多关照一下林思云。
解决完了林思云的事情,厉览泽做的第二件事就是去墓园跟父母告了别,不知此一去何时才能回来。
第三件事便是跟段叔说明了情况,塞给了他一些钱票,感谢他多年的照顾。
然后毅然决然的提交了申请,自请去基地当站岗士兵。
坐在火车上,厉览泽忽然响起那次去林城。
当时,冯竹漪是不是他对面的那辆火车上?
他心里动了动,攥着手里基地的地址,喃喃自语。
“冯竹漪……我来找你了。”
八个小时,河西基地。
厉览泽按照地址找到基地,远远的,他便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第11章
三天前。
落地河西的时候,刚好起了一阵大风,冯竹漪被铺天盖地而来黄沙迷了眼。
等到沙尘散去,这座城市的真貌才漏出,地广人稀,目光所及之处风沙遍野,树木稀零耷落的散落在土地上。
看起来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更给这座城市填了几分萧条之感。
冯竹漪从机场出来就看到了在外面等待接应她的士兵。
她提着箱子走了过去,对面那人先行给她敬了个军礼“请问是冯竹漪,冯同志吗?”
同样回了一个军礼:“是我。”
“冯同志你好,我叫赵北棠,可以叫我小赵。”
他简单的做了个自我介绍,从她手里接过箱子,一边带着她向前走去一边跟她说接下来的安排。
“组织上让我来接你,我们会先去你的住所安顿,然后带你去熟悉一下研究院,见一下刘司令。”
冯竹漪点头说“好。”6
两人说话的这会功夫,已经走到了一辆军用汽车旁边。
赵北棠将冯竹漪的箱子放进了后备箱,打开后座车门让她入座,冯竹漪也没有客气,道了声谢坐了进去。
车辆载着她向前驶去,冯竹漪偏头看着窗外的风景,也想着她接下来的安排。
星核研究基地是国家重点保密研究基地,里面研究的都是新型武器,而她作为专业一级研究员,本该一开始就在这里。
因为她的父亲不忍她吃苦,而她又和厉览泽结了婚,便留在了陕北。
她在来此之前已经被做过无数背调,也签署了保密协议,虽然为国奉献追求自我价值很让她兴奋,但期待中依然带着隐秘的不安。
赵北棠看她一直看着窗外,兴致不高的样子,便主动跟她聊天:“别看我们这边地方小,环境不好,但是基地的人都很好相处。”
冯竹漪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才明白赵北棠可能是觉得她不喜欢这里,她轻笑了一声:“我觉得这个地方很好。”
“我听说你之前在陕北军区,那边环境比这个小地方好多了,而且干的活也清闲,怎么会想到跑到这么偏僻的小地方来。”
赵北棠貌似是真的不解,说完还轻叹了一口气。
冯竹漪看着车辆再次驶过一个峡谷,感叹般的开口:“可是这里是祖国建设的重点,我们的生命不就应该投入到这里吗?”
赵北棠一愣,或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低下了头,不再开口。
冯竹漪抿了抿嘴,觉得自己语气可能有些太理所应当了,他们只负责保护基地和研究员的安全,可能连里面研究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而且进来可能一辈子都出不去,他们也会羡慕外面清闲又自由的工作。
自己这句话实在是有些道德绑架,讪讪的开口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赵北棠像是没理解她为什么道歉,有些怔愣的开口:“我没有误会什么,只是觉得冯同志思想觉悟很高,值得我们学习。”
这话说的冯竹漪一愣,神色不自然的低下了头,耳朵攀上了一丝红晕,第一天见面就被人夸思想觉悟高,总觉得怪怪的。
之后的时间两人都没有再开口,车辆很快就载着两人来到了研究基地。
守卫兵检查了她的行李,拿过赵北棠手里的通行证。
冯竹漪刚想问赵北棠是她自己走过去还是他开车带她过去,就听到守卫兵出乎意料的开口:“不好意思,你们不能进去。”
第12章
“什么?”
两道不可置信的惊呼同时发出,冯竹漪开口询问:“我是被调过来这边的,有调令,为什么不能进去?”
“我们不知道什么调令,只认通行证,他这个通行证过期了,进不了。”
冯竹漪疑惑的眼神从守卫兵脸上转到了赵北棠脸上,赵北棠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早上出去的时候没用通行证,没想到一着急拿错了,拿成过期的了。”
听他这么说,冯竹漪无奈笑了笑:“那接下来怎么办。”
赵北棠对着守卫兵开口:“麻烦你们通报一下刘司令,就说冯竹漪同志来了。”
守卫兵也没有为难两人,去通报了。
不一会儿,便有人前来接应,不过来人不是刘司令,是研究大楼的管理者曲同舟。
刘司令管理整个研究基地,是这里的最高统帅,曲同舟是仅次于他的二把手,是研究大楼的管理者,也是这里的另一个专业一级研究员。
他跟守卫兵简单说了两句,冯竹漪两人便被放了行。
曲同舟只是简单跟两人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看起来很忙的样子,冯竹漪盯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却听到赵北棠在一旁开口:“曲同志这个人就这样,他们都戏称他是个研究疯子,应该又跑去忙研究去了,并不是对你不欢迎的意思。”5
冯竹漪也没有多想,但听着赵北棠略带安慰的解释,自然的接上了话头:“你对这里的人都很熟?”
“也没有,就是几乎都认识。”
冯竹漪暗自敬佩了一下赵北棠的社交能力,跟着他前往自己的住所。
因为离的不远,赵北棠便让其他人帮他把车还到管理处去,带着冯竹漪步行了过去。
冯竹漪看着写满【一定要赶上和超过世界先进水平】、【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墙壁,心中无限触动。
两人来到住所,赵北棠将钥匙交给她:“冯同志,这就是你的住所,你到时候看看有什么缺的再来找我。”
“现在是想先收拾屋子还是先去见刘司令,熟悉一下基地。”
冯竹漪想也没想便给出了答案:“先去见刘司令。”
于是开门将箱子放了进去便跟着再次跟着赵北棠走了,司令办公室赵北棠进不去,便在楼下等她。
她简单报道了一下,听了司令对自己的鼓励和期许,便下楼了。
赵北棠直直的站在那里等她,看见她下楼连忙迎了上去:“冯同志,事情都说好了?那我带你去逛基地?”
冯竹漪点头,于是两人便在研究基地里逛了起来,赵北棠一边走一边给她介绍。
“这里是食堂,早中午饭都可以来这边吃。”
“这边是锅炉房,会有热水提供……”
“……”
指着最这里最繁华的大楼,眼中流露出些许羡慕开口。
“这里就是研究大楼,也是你接下来上班的地方,但是现在我们进不去,今晚应该有人会来给你送工作证,告诉你相关的事宜。”
冯竹漪跟着他抬头看了眼,点了点头。
参观完毕,赵北棠又给她介绍了一下其他情况。
“这里离市区比较远,会有人专门出去采购,到时候你需要什么,直接上报就行,他们会直接买回来……”
“然后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就直接来找我就行。”
嘱咐了一大堆,冯竹漪一一记下,向他道了谢,心中对他的好感直线飙升。
冯竹漪看着这片一望无际的土地,暗自感叹,以后就要在这里生活,要带着自己的理想抱负和对自己未来人生的期许生活。
第13章
三个月后。
冯竹漪又一次在工作上和曲同舟吵的不可开交,谁也不肯让着谁。
“我说了这种尝试没有科学逻辑,这是不可能成功的,是完完全全的浪费时间和资源。”
“都没试你怎么就知道不会成功,况且现在我们按照先前的研究方向已经走入了一个死胡同,为什么不试试新的?”
“……”
这样的争吵在这三个月里不下上百次,两人都是专注于研究之人,也都专业技术过硬,但两人的研究观点上却不太合。
冯竹漪敢于尝试,大胆提出方案,勇于创新,曲同舟比较保守,太过冒险的方式都不愿意尝试,觉得浪费资源和时间。
这次也是如此,冯竹漪提出了新的研究方向,曲同舟不同意,觉得没有科学依据,全靠她自己的推理不靠谱。
但冯竹漪觉得这个很有可能成功,反正现在研究也没有进展,不如换个方向试试,两人就这样谁也不让着谁,僵持到了午饭时间。
组内同志连忙将她拉走:“好了冯同志,吃饭重要,先去吃饭。”7
冯竹漪本来想说气都气饱了,但也知道人家是好心来解围,便没有再说什么,跟着她去了餐厅。
拿出饭票打了饭,但没有多少想要吃的心思,满脑子都是要让曲同舟同意这个方案。
同事看着她无奈失笑:“别想了冯同志,再想饭都要冷了。”
“你说说你们两个,明明都是最优秀的研究员,怎么就生了同一个犟脾气呢?私下一个比一个好说话,工作起来谁也不让着谁。”
冯竹漪听着她的感叹,也无奈的叹了口气,她也想知道私下几乎有求必应的曲同舟,为什么在工作上那么死板。
心不在焉的吃着饭,又听同事开口:“冯同志这次有没有让采购帮你买什么东西?今天是他们回程的日子。”
冯竹漪一愣,她都忘了今天赵北棠他们要回来。
她淡淡的点了点头,就听到对面声音有些惊讶:“这好像是我第一次见你在这个问题上点头。”
冯竹漪闻言轻笑了一声,她确实没有采购过什么东西,虽然每次赵北棠出发前都会来问她,但她每次都没有带的。
这次也没有带其他东西,就只让他们自己带了一团毛线和钩织针。
一来是天气太冷了,她想要给自己织围巾、帽子和手套保暖,二来她也想给赵北棠织一双手套,感谢他这么久以来的照顾。
她没有什么可以送人的,就只能自己钩织一些东西聊表谢意。
经同事提醒,冯竹漪这次没忘,下班后就去门口等物资车。
却没想到这次物资车到来时间有所延误,等了很久才等到,她便跟着上前排队等着分发物品。
车上的人拿着单子一个个的对,将冯竹漪的东西翻出来递给她。
冯竹漪检查了一遍没有遗漏,跟人道了谢转身离开,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她。
“冯竹漪!”
她身形一怔,脑子才随即反应这好像是厉览泽的声音,转头果然看见了那个穿着军大衣,在人群中喊她的厉览泽。
第14章
她不知道厉览泽为什么会知道她的位置,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是她并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的交际。
于是转头就走,并没有停留。
厉览泽看见她对自己像陌生人一样的态度,一阵密密麻麻的疼痛从心底涌来,立马抬脚想要追过去。
却被同行的人阻拦了。
“厉同志,你要干什么?这边的分派任务还没有结束,结束后我们还要去归还车辆……”
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的任务,厉览泽听的一阵头疼,但被他拽着又不能躲开,冯竹漪也早就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厉览泽叹了一口气,想着只能后面再去找冯竹漪,反正他被调来了这里,有的是机会和她见面。
另一边,冯竹漪一点都没有将厉览泽的到来放在心上,就像是见了一个陌生人一样,对她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回了房间开始她的钩织。
房间里的炉子早就烧起来了,炉火烧得旺盛,将整个屋子衬的暖烘烘的。1
往常休息的日子里,她都一个人待在屋里看书,偶尔会出去转一圈,但由于最近太冷,她连出门的兴致都没有。
现在毛线到手,倒是可以钩一段时间了。
她按照记忆中的样子下手,毛线和钩织针在她手上不断翻跳,不一会儿便有了一双手套的雏形。
手上动作不停,但脑子却在思考其他的事情,她想等到来年春天的时候,天气暖和起来,多去四周逛逛。
据说附近的石窟是一绝,她一直对古人的鬼斧神工的雕刻技术无比赞叹和好奇,便想着有时间去看看。
在这里几个月,她已经弄清楚了这里的规章制度。
外人进入这里需要多道手续办理拿到通行证,但研究基地对她们的出行没有太大限制,只是需要提交申请,交代清楚去向。
毕竟是国家机密研究,一切问题和行动都需要记录存档。
冯竹漪陪别人办理过一次,早就了然于胸,虽然大多数人嫌麻烦都选择待在这里不出去,但她一直对这座城市有些期待。
这样想着,暖烘烘的炉火包围之下,无数的困意袭来,她便放下手中的东西,想着在桌子上小憩一会儿。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却发现天都已经黑了。
冯竹漪暗叫不好,这个点食堂怕是已经没有什么菜了,保不齐她今晚就要饿肚子。
但她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想要去看看,由于一直在食堂用餐,她这里没有任何食物,刚拿起饭缸和饭票打开门。
却看到了门口端着饭盒想要敲门的赵北棠。
两人都愣了一下,赵北棠率先反应过来,将手里的饭盒递给冯竹漪。
“冯同志,我看你今晚没有到食堂吃饭,不知道你是不是不舒服,食堂又要关门了,就自作主张给你带了一份。”
冯竹漪看着递到她眼前的饭盒,欲言又止。
赵北棠连忙开口补了一句:“这个饭盒是新的,没有用过的。”
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不能让自己饿肚子,冯竹漪接过了他递过来的饭盒,道了谢,又将手里的饭票塞给他。
第15章
赵北棠连连摆手:“冯同志,不用这么客气,这饭票你自己留着吧。”
见他不收,冯竹漪不依,假装板起脸说道:“那你要是不收的话,这个饭我也就不能收了。”
听她这么多,赵北棠才将饭票接了过去。
叮嘱她饭有点凉了,让她热一下再吃,说完嘱咐便转身离开了。
冯竹漪端着盒饭进了屋,完全没注意到黑夜中站在不远处盯着她的,来自厉览泽的眼睛。
厉览泽站在不远处看完了这一幕的全程,心中涌上了无数的痛意和怒气。
就短短三个月而已,冯竹漪就已经找到新欢了,怪不得对自己视而不见,当时毫不留情的离开,再见又毫不留情的转身。
那自己放弃了团长之位来这里做一个小小的站岗士兵的意义是什么?放弃了优越生活来到这苦寒之地又有什么意思?
厉览泽全身都在微微的颤抖,不知是冻的还是气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都快要镶嵌进了肉里,但他毫无知觉。
他下意识的想上前询问冯竹漪,但刚走了两步就被人叫住了。3
“厉同志,大晚上的你在这里干什么?这边是研究员的住所,我们的住所在另一边。”
厉览泽转身发现是今天和他一起送物资回来的人,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他便索性没有开口。
幸好那人自己帮他找了借口:“你是不是刚来不熟悉所以走错路了?”
厉览泽顺坡而下,点头:“是的,不好意思添麻烦了。”
那人爽朗的笑了一身,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有,这有什么麻烦的,我带你过去就是了,但是你要记住以后不要随便来这边,尤其这几件屋子住的都是女同志。”
“好的,我记下了。”
那人也没有再说什么,带着厉览泽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与冯竹漪所住的红砖房不用,厉览泽的住所是土胚房,而他们那一片都是同样的布局,甚至是两人或者多人一间。
厉览泽跟着那人来到自己住所,好巧不巧,他和赵北棠住一个房间,目前只有的他房间有空床位。
赵北棠不知道他和冯竹漪的事情,也没想到他将自己当成了假想敌,看人进来跟人打了招呼。
“厉同志,真巧,你和我住一起啊。”
厉览泽看见他就想起刚才在冯竹漪门口看到的那一幕,不太爽的回了个“嗯。”
赵北棠有些奇怪,明明在物资车上跟他聊的很投机的人,怎么回了基地对他的态度这么冷漠,但他也没有在意,只当他是心情不太好。
厉览泽到市区的时候,正愁要怎么去研究基地,就遇上了去采购的厉览泽和其他同志,几人一番交流,厉览泽给他们看了自己的证件和调令。
厉览泽便带着他一起回来了。
一路上两人聊得非常开心,大有相见恨晚之意,赵北棠不八卦不探问隐私,张弛有度的聊天让厉览泽非常舒服。
他以为两人可以成为非常好的朋友,但没想到一回来就看到了他和冯竹漪的这一幕。
第16章
厉览泽第一次打量起了赵北棠,盯着他看了许久也没有发现他有任何特别之处。
长相并不出众,跟自己比更是差远了,怎么看都不会是冯竹漪会喜欢的类型,他不由得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或许两人只是朋友,可是朋友会像他们一样相处吗?厉览泽不愿深想,只觉得无比烦躁。
他躺在床上许久,一点困意也没有,听着赵北棠平稳的呼吸,又不敢翻身,怕打扰人家睡眠。
就这样一直睁眼到了天亮。
……
几日后,厉览泽按照排班去了研究大楼门口站岗,远远的便看见冯竹漪跟一个又高又帅的男研究员迎面走来。
两人有说有笑,看着就像是关系很好的样子,厉览泽更烦躁了,一个赵北棠还不够,又来一个。
他压制着怒气跟两人打招呼“早上好。”
冯竹漪只点了点头便向里走去,与她一起的那个研究员倒是礼貌的回了一句“早上好。”然后快步跟上冯竹漪一起走去。
曲同舟看着冯竹漪这冷漠的态度,不由得有些好奇,他印象中冯竹漪是个很温柔有礼的人,遇见人总是第一个打招呼。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对这个站岗兵的态度让他直觉两人之间有什么事情,但他不是好奇八卦之人,冯竹漪不说,他也就不会问。
上次的争吵以刘司令拍板决定让冯竹漪按照她的方案尝试告终,曲同舟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事情已经成为定性,他便认真的做好。
两人一进入大楼就去忙各自的事情去了,没有其他事情一般不会产生什么交际。
每天的研究任务枯燥但又必须高度集中注意力,冯竹漪下班的时候已经筋疲力尽。
她从门口出来的时候没有看到厉览泽,悄悄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现在对自己的心情造不成任何影响,但是他看自己的那个眼神很容易让别看出点什么来。
她又懒得解释,不想别人知道那段过去,于是看见他就有些头疼。
还好他今天不在。
回了房间,她看着桌子上那个已经钩织完成的手套,想着怎么样送给赵北棠。
这σσψ段时间没见到他的人,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但让冯竹漪自己去赵北棠的屋子找他,她也不好意思。
正纠结着,就听有人敲门。
说曹操曹操到,冯竹漪打开门看见赵北棠的那一瞬,脑海里就出现了这句谚语,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赵北棠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确定开口询问:“冯同志,你笑什么?”
反应过来的冯竹漪立马摇了摇头:“赵同志你来的正好,我有个礼物要给你。”
说着就转身回屋去拿东西。
拿到手套的赵北棠有些不敢相信,脸上震惊与喜悦夹杂,最终还是喜悦更胜一筹,不确定开口询问:“这是给我的?”
冯竹漪点头。
“可是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谢谢你的照顾,这些日子里麻烦了你那么多,但你从未有个任何的抱怨和不耐,一直在耐心的帮冯竹漪解决她的问题,真的非常感谢。”
赵北棠听着她的感谢,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低声说道:“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冯同志你不用这样。”
第17章
话是这样说,但手上一点没停,立马戴上手试了试:“非常合适,谢谢你冯同志,这是第一次有人送我礼物。”
看着自己的礼物被人喜欢,冯竹漪也很开心:“没有完全学到我妈妈的手艺,织的不太好,别嫌弃。”
赵北棠连连摆手:“不会,已经很好了。”随后又神色黯淡的补了一句“我都没见过妈妈。”
冯竹漪一愣,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但他自己迅速转移了话题:“差点忘了正事,今天他们在乒乓球比赛,你想去看看吗?”
基地里的生活简单但不简陋,据赵北棠说,大家下班后经常聚在一起打乒乓球、篮球之类的。
但由于冬天比较冷已经很久没打了,没想到今晚居然弄了个比赛,冯竹漪眼前一亮,点了点头。
于是两人便朝着乒乓球馆走去,赵北棠看着走在前面的冯竹漪,眼睛里的情绪复杂且纠结。
两人刚一离开,厉览泽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原地。
他原本现在来找冯竹漪谈谈,但没想到撞到了那一幕,如果说赵北棠给她送饭是朋友之间的帮忙,那冯竹漪送人手套是什么意思?
厉览泽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冯竹漪好像已经爱上了别人。
心脏处的钝痛变成了尖锐的一柄刀翻搅,疼的他喘不过气来,垂在身侧的双手止不住的颤抖。
他不知道要怎么办,不知道要去哪里,好像脑子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直愣愣的在原地站着。
不知道站了多久,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冯竹漪已经再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冯竹漪看见站在自己门前的厉览泽时,怔愣了一瞬,倒不是因为他的出现,是因为他那个灵魂离体的状态。
暗骂一声一天的好心情全在此刻得到了破坏,但还是迎来上去。
没好气的开口:“你来干嘛?”
厉览泽本来想跟她好好谈谈两人的问题,但他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谈的必要,于是怔怔的看着她没有开口。
他不开口,冯竹漪就更懒得理了,绕开他就想直接进去。
在房门即将关闭的那一刻,听到厉览泽颤抖的声音:“竹漪,我们谈谈。”
冯竹漪想说和他没什么好谈的,但又觉得有些话说清楚了也好,不然厉览泽要是老在基地堵她的话,她也受不了。
便将厉览泽让进了屋:“进来说吧。”
厉览泽跟着她进了屋,坐下,冯竹漪第给了他一杯茶:“要说什么就说吧。”
“竹漪,以为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过去的就不用提了,况且也没什么不对的,不爱一个人也不是你的错,是我看明白的太晚了而已。”
厉览泽一听这话就急了:“不是这样的,我爱你。”
冯竹漪一愣,随即笑出了声:“你说什么?”
厉览泽低声解释:“竹漪,我是爱你的,只是我自己看明白的太晚了,直到你离开我才发觉我早就爱上你了。”
“林思云那边我也说清楚了,都是我的错,是我太傻。”
冯竹漪神情有些复杂:“你是说你现在发现你爱的不是林思云,而是我?所以你跑到这里来也是为了我?”
“是,竹漪,我知道自己做了太多错事,可以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吗?”
他满眼深情的望着冯竹漪,冯竹漪嘴角扯起一个嘲讽的笑容:“可是厉览泽,我早就不爱了。”
她的爱意早在一朝一夕冰冷的目光里消磨殆尽了。
第18章
一番开诚布公的谈话,击碎了厉览泽所有希望,他满脑子都是冯竹漪那句“早就不爱了。”
怎么会呢?冯竹漪怎么会说出这么残忍的话,明明那么爱他的人怎么就突然不爱了,他的思绪乱飞着。
感觉自己的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疼痛。
回到住所的时候脸色极差,吓了赵北棠一跳,他连忙将人拉到床上坐下,给他递了一杯热水,声音关切的询问。
“厉同志,你没事吧?”
厉览泽看见他这张脸就生气,但极力告诉自己他们两人的事情不应该将别人牵扯进来,于是于是脸色不大好的跟他说没事。
将杯子递给他就躺下了。
赵北棠本来还想问要不要带他去医务室,但看他这个样子,便也什么都没说,关了灯上床了。
晚上又不知不觉下起了雪,早上起床的时候已经积攒了厚厚一层了,但是雪还是没有停下的意思。
冯竹漪又加了一件衣服,才戴上围巾和手套准备去上班。
推开门的一瞬间,满地的硬装素裹,晃了一下眼,她突然想起来上辈子一直想和厉览泽看一场雪,但从来没有实现过。
她其实对雪没有执念,但是军属大院的那些人总说,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让她无端的给雪添上了一抹浪漫色彩。
但现在……
她苦笑了一声,比起浪漫,她还是觉得不下雪的路好走太多了,这一步三回头的打滑,简直是让她很想死。
寒冷刺骨的天气,打滑难以出行的路途,到底是谁在喜欢这个下雪天,在她第三次即将要滑倒的时候,对下雪天的怨愤达到了极致。
经过一段下坡路,冯竹漪小心翼翼的往前挪步,但还是因为不小心,差点一个跟头栽下去,幸好有人在背后扶了她一把。
她刚想要转头去道谢,结果瞥见后面的人是厉览泽,便将自己的手抽出来了。
厉览泽察觉到了她的动作,苦笑了一声,哪怕这种情况之下,她也不愿与自己有任何接触。
他感觉心脏好像在被凌迟,千刀万剐,痛的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但是看到她再次要摔倒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伸手去扶,却没想到有一只手先他之前扶住了冯竹漪。
“冯同志小心。”
赵北棠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冯竹漪,让她免于摔倒。
冯竹漪见来人是他,微笑着跟他道了谢。
“这段路比较滑,又没有墙体可以扶,实在不行你扶着我走一段吧,我把你送到那段平路上去你就好走了。”
之前几次都是下了薄薄一层雪,等冯竹漪出门的时候已经被大家踩的差不多了,所有她没有想到下了厚雪的这段路这么难走。
一个人实在难以从这个坡上下来,冯竹漪便同意了赵北棠的提议,再次跟他道了谢之后,扶着他的衣袖,两人往前走去。
厉览泽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这一幕,直到两人到达平地,冯竹漪身影消失在转角都没有回过神来。
双眼被刺的通红,双手死死的握着,一步都没有挪动。
第19章
冯竹漪对他和对别人完全是两个态度,她对这里的每个人都非常友好,笑语盈盈。
短短数月就将人际关系经营的无可挑剔,众人提起她都是说冯同志温柔又漂亮,性格也大大方方,谁娶了她简直就是福气。
他每次听到这次言语,都感觉在向自己的心里扎刀子。
他短暂的得到过,但好像永久的失去了,在一起这么多年,最后的结果居然是强制离婚,冯竹漪还瞒着他来到了这里。
而且冯竹漪看向他的眼睛里完全没有了爱意,是比看陌生人还有陌生的冰冷。
每每想到此,厉览泽都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
他为何就如此迟钝,他想起冯竹漪以前笑意盈盈给他煮饭但是他一口不动时她失落的表情。
她想要跟自己亲近但是被自己冰冷眼神刺退的身影,那怕决定离婚了还是顾及母亲的嘱托不愿意让他去冒险。
可他干了什么?说的尽是一些混账话,他都不敢回想当时那个画面,每次想起来整颗心都揪着疼。
还在她面前明目张胆的对林思云好,处处关心林思云,在外人面前也没有给过这个正牌妻子该有的尊重。
就这样一日日将那颗滚烫的心伤的千疮百孔。
这些画面一幅幅在她脑海中闪过,厉览泽很想穿越回去阻止,让他不要这样对冯竹漪,可是他做不到。
事情已经发生了,伤害也已经造成了。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弥补,不停的弥补,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得到冯竹漪的原谅。
……
冯竹漪到工作间跟众人打过招呼,便去了最里面找曲同舟。
曲同舟一如往常的坐在里面看着昨天的研究报告,看见她来了,脸上扬起一个温润的笑容,跟她打招呼。
“今天路是不是很难走?”
冯竹漪想起自己今日的一步三回头,无奈的点了点头:“相当难走。”
曲同舟轻笑一声,“以后多注意安全,上班晚个几分钟也不碍事。”
冯竹漪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简单的寒暄结束,两人也没有再开始闲聊,聊起了工作上的事情,曲同舟将昨天的实验数据拿给她看。
和上次的结果完全不一样,又是一组废掉的数据,多个实验结果都没有相似之处,也就是说他们的研究方向又错了。
两人都有些沉默,她上次据理力争,对这个研究方向报了很大希望,但没想到得还是一样的结果,他们再次失败了。
虽然都说无数次的失败才能换来最后的成功,但无数次失败的这个过程可谓是相当折磨人。
曲同舟看着她的这个样子,并没有我早就说了不行你非要试试的落井下石和嘲讽,反而轻声安慰。
“其实也不能算是一无所获嘛,起码我们排除了一个错误方向。”
不会安慰人可以不用安慰,来送资料的组员听见这话的时候真的很想这么告诉曲同舟一句。
但实验结果不好,所有人心情都差,组员也就没有多说什么,将东西放下出去了。
第20章
一上午两人都在办公室低沉,想不到新的方向,也找不到新的进展。
罕见的两人同处一间办公室的时候没有吵闹,安静的好像没有人。
中午的时候,曲同舟询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吃饭,她同意了,于是两人便一起前往了餐厅。
冯竹漪一般都是和组里的女同志一起吃,这是第一次和曲同舟一起,刚开始她没觉得有什么?
但随着越来越多打量的目光向两人投来,冯竹漪浑身上下都有些不自在。
曲同舟完全没有受影响,专心干饭,偶尔跟她聊几句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渐渐的,冯竹漪也就不再去管别人,专心投入到了两人的讨论之中。
两人聊的兴高采烈,不断的思想碰撞出不断的火花,给与两人不断的新的灵感。
很快那些打量的眼光就消失了,唯独只剩了厉览泽的,他坐在角落里看着谈笑风生的两人。
手里的筷子都快被攥断了,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冯竹漪异性缘这么好,和哪个男人都能聊的眉开眼笑。
除了自己。
厉览泽突然意识到以前她和自己也很少聊天,而且两人大多数时间的聊天都不愉快,他好像很少见到冯竹漪这样眉开眼笑的模样。
她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好像总是小心翼翼的,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猜他喜怒无常的喜好。
哪怕是做最亲密之事的时候,都是以他的感受为先。
而自己好像很少顾虑过她的感受,仗着她的爱意随心所欲。
有些事情不能深想,越想越心惊,他居然从自己的记忆里找不到一丝从前对她好过的痕迹。
他想不通自己以前到底吃错了什么药,居然能对这一切做到视而不见,将如此深爱自己的人逼到毫不犹豫和自己离婚。
两人的讨论还在继续,可厉览泽却不忍心再看下去了。
那些以前独属于自己的温柔目光,现在给了任何人,除了自己。
他起身出了食堂。
外面的天气依然无比明媚,但厉览泽心中积压了无数的阴云,像是准备随时给他一场倾盆大雨,冲刷掉他的所有。
他怔怔的望着远方,突然觉得自己能追回冯竹漪的希望简直渺茫。
一场夹杂着讨论的午饭结束,冯竹漪那股颓废的情绪已经消失了,又成为了干劲满满的样子。
两人下午回到工作间的时候,组内同志都怀疑两人被偷换了。
和早上的死气沉沉完全判若两人。
冯竹漪不仅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还带动大家的情绪。
她召集众人开了个短会,鼓励大家不气垒不放弃,“现在的难关一定都可以过去,未来的胜利肯定是属于我们的!”
“……”
一番鼓舞人心的讲话,起到了很好的效果,大家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个个都充满了干劲。
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换条路再走。
众人又开始了头脑风暴和资料查阅,力求早已找到一条正确的道路,只要方向正确了,那么剩余的便只是时间问题。
难的是这个方向众人前仆后继的找了这么多年,依旧没有找到……
转载自工作号:海岛文楼
主角:冯竹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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