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至贱 则无敌

记得上世纪90年代前后，一位朋友是家企业的外销员。因为当时正处于改革开放初期，很多企业失去了国家包产报销的依赖，只能靠自己人东跑西颠去跑业务，朋友所在企业有100来号人，很大程度上就是要靠他拉来的业务才能维持，有没有足够的业务，事关好几十个家庭的吃穿用行，朋友的压力确实够大。

那个时候，朋友作为推销员的收入还是以固定工资为主的，短期来说，有没有生意，他的工资还是有保证的。但是朋友说，如果长时间未能拉来生意、工厂无米下锅，工人们闲下来就会自然地围成一个个小堆，于是各种好听的、不好听的话就开始飘扬在厂区和家属群里，除了领导无能，就是业务员太笨。这样的场景出现多了，朋友当然就要脸红耳热、心惊肉跳，尤其是大家对工厂领导还注意搂着一些火，不敢太放肆，对他这个业务员，那就没有没那么客气了！而且大家的日子不好过，他自己也已经非常歉疚，所以，就经常地有一种要撂挑子的冲动。

可是，他也是上有老下有小，一大家子的人需要养，哪里有资本可以让他随心所欲？那就只能硬撑着，把弥漫了整个厂区的冷嘲热讽当成穿堂风和毛毛雨，没办法呀！有很长一段时间，每天去上班那简直就像过堂一样不自在。于是，又有人就公开半公开地说他，不要脸的人就是心理强大，还有人更加干脆就说，人至贱则无敌。反正大家日子不好过、心里有火，他就成了全厂员工的公敌，大家经常就这样齐刷刷地冲着他发泄各种不屑、敌视、哀怨、气愤和仇恨，似乎大家公认，只要他自己有点儿志气、要点儿面子，赶紧知趣地自己去厂部辞职走人，大家就马上可以过上好日子一样。

那段异常难熬的时间，就是朋友的麦城时间，以至于过了一些年后，这位亲戚都开玩笑说自己现在都很佩服自己的那段时间的脸皮确实厚，还说，那段经历刻骨难忘。

难忘？那家工厂的100多人，尤其是那些遭遇了大下岗的工人们对那些难过的时日是不是会更加难忘，他们还记得他们编排过的那些冷嘲热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