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统档案:复兴社与CC系的斗争
军统档案:复兴社与CC系的斗争
这里所说的CC,是“Central Club”的缩写,即“中央俱乐部”的意思。CC派是由陈氏兄弟陈果夫和陈立夫领导的一个政治派系。对于黄埔系组建的复兴社而言,CC派俨然是杂牌军的代名词。CC虽然也是蒋介石主张建立的,但其成员比较混杂,其掌握的军队也多是一些收容改编的杂牌军。而复兴社呢,非但其主要骨干都是黄埔军校的学生,其主要的军事力量也都是蒋介石的“中央军”,这样黄埔系以“嫡子”的身份自居。前文介绍十三太保,说到刘健群时,提到因为他不是黄埔军校的学生,所以一直遭到黄埔系的排斥。
由此可见,黄埔系的排外思想是多么严重。同在一个组织里,刘健群都要受到黄埔系的如此刁难,那么黄埔系该如何对待其他组织,那就可想而知了。
为了彰显自己的势力与地位,复兴社的成员无处不和CC派进行斗争,这在国民党内部众人皆知。
其实,很多事态都是由复兴社引起的,因为他们总是极力抢占CC派的地盘。本来,蒋介石的本意是希望这两个组织能够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辅助自己进行对国民党政府的管理。他让复兴社的人主管政治宣传和军队政工系统,让CC派的成员主管教育和文化,双方既可以各自为政,也可以互相牵制,只要听从他的领导和指挥就可以了,这样蒋介石也可以更放心。但复兴社的成员并不满足,他们总是想尽一切办法去排挤CC派的成员。而CC派一般不会和复兴社的人产生正面的冲突。再加上复兴社的人文化底子大多无法和CC派的人对敌,所以也不会对CC派产生什么不利影响。
但自“中国文化学会”成立以后,复兴社急于扩大影响,欲要建立更多、更紧密的下层分支机构。经过权衡,他们认为上海这个地方比较有影响,比较容易造声势,所以复兴社的人在1934年2月时,派萧作霖等人去上海筹备分会。复兴社的这一举动得到了包括上海市市长吴铁城、同济大学校长翁之龙、交通大学校长黎照寰、国立商学院院长裴复恒等人的积极响应,他们不仅参加了筹备委员会,还通过自己的影响帮助复兴社大力招收会员。一个月下来,就招收了七八百名成员,其中50%以上的新成员是各大学校的学生,大学教授也有一百多个人,其他为中小学校长、教员、机关职员和少数作家、报刊编辑、记者等。
为了继续造势,复兴社随即进行选举,吴铁城、翁之龙、黎照寰、裴复恒、刘炳藜、倪大亚、孙伯骞等人被选举为理事。
同时,由复兴社成员主办的一些刊物如萧作霖主办的《青年与战争》周刊、康泽主办的《中国革命》周刊等也都迁到上海进行发行。这些动作,对其他地区分会的成立、壮大、发展有很大的推动作用。
因此,CC集团的人就很不高兴了。毕竟,文化宣传这一块应是CC的人负责的,复兴社这么一搞,又把CC派的人放在哪里呢?所以,为了应对复兴社的大肆宣扬,陈立夫立刻将CC派的干将召集到上海,让大家坐在一起研究对策。
但事已至此,又有什么对策可想呢?他们拿什么和复兴社的人斗呢?无奈之下,他们决定让陈立夫、陈布雷二人到蒋介石那里去申诉。毕竟是复兴社的人越了权,肆意插手文化教育界的工作,只能让蒋介石来制止。同时,他们当然也不能坐以待毙,所以大家一致同意成立一个“中国文化建设协会”,以抵御复兴社的“中国文化学会”。
很快,双方的战斗就展开了。他们最开始争夺的就是各界的文化名流。如上海市市长吴铁城,其实对双方都有意见,但是由于利益上的考虑,他谁都不得罪。无论哪一组织邀请开会,他都乐得参加。像吴铁城这样的“两面派”还是很多的。很多的大学校长和教授,谁都不敢得罪,所以谁说开会都去参加。但总的来说,复兴社的“中国文化学会”声势还是大于CC派的“中国文化建设协会”。
双方的争夺日渐激烈时,甚至出现过打斗的场面。如在上海的暨南大学,“中国文化学会”的成员就曾与CC团成员发生过一次争夺学校权利的斗争,最后双方竟然动起武来。但由于复兴社中青年学生人数多、势力大,且其担任领导的学生又都是黄埔出身,有较强的指挥能力,他们将现有的学生力量进行军事化的编制,并按作战部署进行战斗。所以,没多久,CC派的成员就招架不住了。最后,还是吴铁城出面进行调解,复兴社的人才同意和CC派的人谈判。
这场战争,以复兴社的胜利为告终。此后,复兴社的人更是不把CC派的人看在眼里了。
正当复兴社的气焰嚣张之时,不想却后院起了火。原来,邓文仪因为在调查南昌机场纵火案时做事不力,在蒋介石面前失了宠。而陈立夫赶紧火上浇油,痛斥“邓文仪以中国文化学会名义大肆招摇撞骗,在文化界引起了许多不良影响”。
陈立夫这一招果然厉害,蒋介石一怒之下免去了邓文仪的所有职务,并下令将“中国文化学会”解散。刚刚登上顶峰的“中国文化学会”就这样戛然而止了。
文化领域的纷争只是两个集团斗争的冰山一角,可以说,复兴社和CC派的斗争是无所不在的。甚至政府中的每个职位,都是他们争夺的目标。如1933年时,陈果夫取代顾祝同担任江苏省的主席之后,几乎让CC成员控制了江苏的各个部门,而复兴社的成员几乎全部遭到排挤。为数不多的几个成员能被陈果夫留着用的,也大多是因为其有特殊的关系。如江苏省保安处副处长李守维虽为复兴社成员,但他是顾祝同的亲信,陈果夫不能不给顾祝同面子。但到了1937年,等到顾祝同官复原职、重任江苏省主席后,又让复兴社的成员将CC派的人给取代了。由此可见,两个组织的斗争是多么的明显。
随着时间的推移,积怨的加深,两个组织甚至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如复兴社的人为了和CC派争夺人才,强迫河南大学教授张金鉴脱离CC、加入复兴社。当遭到拒绝后,复兴社的人竟然捏造罪名逮捕了张金鉴。
他们不仅要不择手段地拉拢对方的成员,还要尽其所能地打击叛变自己组织的人。如1932年3月时,葛荣繁经人介绍加入复兴社。他在给陈立夫写信时,把复兴社内部的一些情况报告给了陈立夫。而贺衷寒去找陈立夫时,正好看到了这封信。贺衷寒感到蹊跷,就将信偷了出来。看了信后,贺衷寒大为恼火,立即查办了葛荣繁。复兴社章程中有一条例是“纪律泄密者处以极刑惩办”。
总之,复兴社和CC派的斗争不但从未停止过,而且是愈演愈烈,但多数都是复兴社占据上风。
一般情况下,蒋介石虽然都清楚他们的斗争,但基本都不予理睬。除非CC派实在无从招架了,他才站出来说话。但这似乎也正符合了蒋介石创办他们的初衷——互相牵制,互相制约,这样绝对有利于蒋介石的管理和控制。所以,这也正是蒋介石明知两个组织矛盾重重,却总是不管不问、听之任之的原因。
蒋介石最初成立复兴社的目的,本就是迫于民众的压力。在国家内忧外患的情况下,作为治国之党,如果不采取点儿什么措施,似乎怎么也说不过去的。所以,他就授意自己的学生们建立了这个以“内求统一,外抗强权,拥护领袖,收复失地”为宗旨的“爱国”组织。这个组织也的确给了不少人以希望,只可惜的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复兴社,这个被民众寄予了厚望的组织,非但没有像蒋介石说的那样能带领广大人民团结起来、共御外敌,反而一次次地把枪眼对准了自己的同胞。日本人没看他们杀了几个,中国人倒是被他们枪毙了不少。他们宁可花时间、花力气、花精力和自己政府的人斗,也不愿意费一点心思在救国救民上。复兴社很快就臭名昭著了,对于他们,老百姓早已怨声载道。所以,其最初希冀以此“团结人民”的意图已经基本不能达到了。
另外,复兴社与CC派之间的斗争越来越出格,蒋介石也觉得有些无从招架,再这样下去,恐怕连他都控制不了了。
再加上“七七”事变后,蒋介石又一次为了掩人耳目,也为了彰表自己的姿态,表明自己要“团结一致,共赴国难”,当然也是迫于汪精卫的压力,不得不做到“党外无党,党内无派”,所以决定将复兴社解散。
1937年9月,蒋介石召集陈立夫、康泽、刘健群等三人开会时说:“现在抗战已经开始了,过去秘密的小组织形式不合需要了,要来一个大组织,把党部的(指陈立夫掌控的CC派)、同学的(指复兴社)和改组派(指汪精卫派)都团结起来,并以此为中心,再求各党各派的团结和全国的团结,你们去研究一下。”同当初建立复兴社一样,蒋介石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最后还是让那些“不中用”的学生去想、去说,这其实是蒋介石一贯的计谋之一。
有了蒋介石的授意,本是水火不容的两派人坐下来,一起研究下一步该怎么办。很快,一个名为“三民主义青年团”的大组织诞生了,事过境迁之后,这个组织似乎更顺应社会的潮流,也更符合蒋介石的需要。所以,蒋介石似乎也不是很介意将复兴社、CC这样的组织摒弃。
1938年秋,复兴社正式宣布解散,其成员全部并入三民主义青年团。这个曾经承载了无数中国人爱国热情的团体,实际上不过是被蒋介石用来进行特务勾当的团体,就这样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被划上了句号。而蒋介石又有了一个更专业、更完善、规模更大的特务组织,用来继续自己的法西斯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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