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机关里的文字匠：讲道理不要说车轱辘话

昨天的文章中提到“穿靴戴帽”问题，今天接着这个话题说。“穿靴戴帽”的另一个变种就是在文章中讲道理时说车轱辘话，这是很多文字匠都容易犯的毛病。我在工作中遇到过不止一个人有这个毛病。

这种毛病的表现大致是这样的：在写稿子时，“穿靴戴帽”的习惯深入骨髓，不仅整篇文章要“穿靴戴帽”，而且文章的每一部分也追求“穿靴戴帽”。这种情况最容易出现的场合是一篇大稿子要几个人通力合作完成，每个人只负责其中的一两个部分。在这种情况下，有不少人把自己负责的那一部分也等同于整篇文章了，在自己负责的那一部分中也要写得有头有尾。本来，这部分应当直截了当用最短的话语把要说的事讲明白即可，可是有的人为了照顾自己这部分的“完整性”，全然不顾自己负责的只是部分而非整体，结果也要把这一部分硬生生加上“头”和“尾”。

我在前文说过，一整篇文章很多时候是需要“穿靴戴帽”、有头有尾的，但具体到文章的某一部分则只需要在“是什么”“为什么”和“怎么办”之中挑选一个侧重点，将其说透即可。可这些习惯于说“车轱辘话”的朋友却贪多、贪全，非要把这三个侧重点都要讲讲，其结果就是文字空泛、拖沓、冗长。

举个最典型的例子。比如我们要起草一篇讲话，按照惯常的路子，最普通的“穿靴戴帽”结构是这样的：前面的第一部分照例谈认识，第二部分谈具体工作要求，第三部分谈加强领导抓落实。如果这篇讲话是四个人分工负责起草，大概会是第一部分一个人负责，第二部分两个人负责，第三部分一个人负责。因为讲具体工作的内容主要在第二部分，可能文字量相对较大，所以两个人各自分别写其中的几个小部分。往往问题就出在这第二部分的起草人身上。我过去不止一个同事都曾经犯过同样的毛病，且屡教不改。

犯这类毛病的同志在写具体工作部署的时候，也要先谈几句对这项具体工作的认识，好像没有这几句话就直接说工作就如同女孩没化妆就出门见人一般。于是不咸不淡地谈几句认识，然后才开始展开说具体的工作。工作都说完了，好像不再咳嗽两句就如同吃完饺子不喝汤一样，总是欠着一口。但是在这一段中又不能写加强领导，于是就把认识再重新说一遍。通常的句式是这样的：“众所周知，XX工作非常重要，做好这项工作有利于blablabla……。工作中重点要抓好以下几点，blablabla……。只有做好了这项工作，才能更好地blablabla……”，典型的“三段论”。

注意到了没有？这个“三段论”中的第三段，即“只有……才能……”是典型的把前面说的“有利于……”的话改头换面又说了一遍。这就是具有标本意义的“讲道理时说车轱辘话”。我们且不说在这一部分中有没有必要再扯什么“做好这项工作有利于blablabla……”这样的“道理”，单说后面这个“只有……才能……”就是彻头彻尾的废话。我每次给同事改稿子遇到这种情况时，都是一字不留地全部删除。我本来就发愁怎么写短稿子呢，你这倒好，给我来了个“管丈母娘叫大嫂子——没话找话”！我岂能容你？

不过呢，这个文字习惯改起来相当难，我的几个同事都是被我反复敲打甚至冷嘲热讽而不自知，你这次给他改了，过不了多久他就换个花样又来一遍。我曾经反复设身处地地考虑，他们为什么改不了这个毛病，后来忽然想通了。我想，如果我是这位同事，大概是担心没头没尾地直接说一段工作缺少文章中常见的起承转合，总看着像是说了半截子话一样，心里觉得别扭。

直到今天，我仍然在一些文章中不时发现这个毛病，足见这应当算是一个比较普遍的情况。其实，公文的特点不同于我们平常的作文，有时就需要干巴巴地把事情说清楚即可，文字越简练越好。至于这种注水的“道理”，说一遍就够了。